第 23 章：第二十三章　鑰匙

第二十三章　鑰匙

第五年的最後一天，子強一個人來到七期的房子。

新的租客是一對年輕夫妻，剛結婚，養了一隻貓。他們看起來很開心，搬進來的時候一直在拍照。

子強把鑰匙交給他們的時候，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

五年前，他在建設公司的會議室裡，接過那串鑰匙。

那時候他很興奮。也很害怕。

現在，他把鑰匙交給別人。

不是因為他不要了。是因為他已經走過了那段路。

他站在大樓門口，看著公園。

冬天的風很冷。公園的樹葉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但春天會來的。

公園會再綠起來。

他的房子會繼續增值。

他的貸款會繼續減少。

他的租客會繼續繳租。

一切都在往前走。

他想起五年前，站在預售屋接待中心裡，看著樣品屋。

那時候他想的是：兩千兩百萬。三十七萬的月繳。二十七萬的缺口。

現在他想的是：兩千五百五十萬。四萬一千的月繳。一萬六千六的租金收入。

數字變了。但他還是他。

還是一個在台中經商的中年人。

還是一個背著兩筆房貸的屋主。

還是一個每天上班、下班、接小孩、煮飯、睡覺的普通人。

投資沒有讓他變成有錢人。

投資只是讓他變成一個有資產的普通人。

有資產的普通人，跟沒有資產的普通人，差別在哪裡？

安全感。

不是錢的安全感。是「我有一間房子」的安全感。

是「就算公司倒了，我還有一間房子」的安全感。

是「就算什麼都沒了，我還有一間房子」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不是用錢算的。

是用時間換的。

五年。

他用了五年的時間，換來這種安全感。

值嗎？

他站在七期的街道上，看著那棟住了五年的大樓。

八樓的燈亮了。新的租客正在佈置他們的家。

子強笑了一下。

值了。

他轉身，騎上機車，回家。

路上經過北區的老家。經過已經賣掉的逢甲。經過五年前每天上班的路。

每一條路都一樣。

每一條路都不一樣。

因為他已經不是五年前的那個人了。

五年前，他是一個有兩間房子的中年人。

五年後，他是一個有兩間房子、一間出租、一間自住、背著一千兩百萬貸款、每天擔心景氣的中年人。

但也是五年後，他是一個知道自己撐得過去的人。

這就夠了。

他停好機車，走進家門。

趙雅芳在客廳看電視。

「回來了？」

「嗯。」

「今天怎麼這麼晚？」

「去七期拿東西。」

「拿什麼？」

「沒什麼。看看。」

她沒有再問。

子強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電視在播新聞。新聞在報房市。

「央行今日決議維持利率不變，房市交易量持續低迷……」

他聽著，沒有什麼感覺。

利率也好，交易量也好，都影響不了他了。

他已經在那裡了。

八樓。公園旁。

他的。

永遠是他的。

除非他自己賣掉。

而他不會。

至少，十年內不會。

十年之約。

他跟陳大偉的十年之約。

子強閉上眼睛，聽著電視的聲音、窗外的車聲、趙雅芳翻頁的聲音。

這些聲音，就是他的生活。

普通人的投資故事。

沒有大富大貴。沒有戲劇性的翻身。

只是一個決定。

然後五年。

然後再五年。

然後，也許，再五年。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八樓的窗前，看著公園，看著這個他住了十年的社區，然後告訴自己：

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睜開眼睛。

電視還在播。

趙雅芳已經在打瞌睡了。

他站起來，把毯子蓋在她身上。

然後走回房間，關了燈。

明天還要上班。

明天還要繼續。

投資是這樣的事。

不是一瞬間。

是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