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　十年之約

第二十四章　十年之約

第六年。

子強開始注意到一些變化。

七期的街道上，新的建案越來越少。能蓋的地方都蓋完了。剩下的都是更新、更貴、更小的案子。

他的建案，從五年前的「新案子」，變成了「中古屋」。

但價格沒有跌。

實價登錄上，七期的成交均價回到了每坪六十三萬。比他五年前買的五十萬，多了十三萬。

他的房子，市值來到兩千六百五十萬。

帳面獲利四百五十萬。

加上六年租金收入，總獲利超過六百萬。

年化報酬率大概四趴。

不算好。但穩定。

他跟陳大偉的十年之約，走了一半。

「再五年。」他跟自己說。

「再五年，如果到了三千萬，就賣。」

「如果沒到，就繼續等。」

這不是貪心。這是耐心。

他已經學會了耐心。

耐心不是天生的。是被磨出來的。

被每天的房貸磨出來。被每個月的租金磨出來。被每年的市場波動磨出來。

耐心是投資唯一真正的優勢。

而他已經有了。

第六年的某一天，子強在七期遇到了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西裝，手裡拿著一疊資料。

「先生，不好意思，」年輕人攔住他。「我是仲介，想請教一下，你覺得七期的房子值得買嗎？」

子強看了他一眼。

六年前，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問陳大偉。問林美華。問李國華。

現在換別人問他了。

「你自住還是投資？」子強問。

「投資。我存了一筆錢，想買一間房子放著。」

「你現在有多少錢？」

「現金大概五百萬。」

五百萬。六年前，子強有六百萬。

「你打算貸多少？」

「看能貸多少。我想買一間一千五左右的。」

子強想了一下。

「一千五的房子，在七期，大概只能買到兩房。兩房的出租行情大概一萬八到兩萬。你如果貸一千萬，每個月大概繳三萬七。扣掉租金，每個月要貼一萬七到兩萬。」

「你覺得划得來嗎？」

子強看著他。

六年前，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陳大偉沒有直接回答他。現在他也不打算直接回答這個年輕人。

「你問我划不來，我沒辦法替你回答。我只能告訴你，我六年前買了一間兩千兩百萬的。現在市值兩千六百五十萬。帳面獲利四百五十萬。加上六年租金，總獲利超過六百萬。」

「那你的年化報酬率呢？」

「大概四趴。」

「四趴？」年輕人皺了一下眉。「比股票差很多。」

「對。比股票差。但股票會跌。房子不會消失。」

「股票也不會消失。」

「會。公司會倒。房子不會倒。」

年輕人想了一下。

「你覺得七期的房價還會漲嗎？」

「我不知道。六年前我也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買？」

子強想了一下。

「因為我不想讓錢躺在銀行裡變薄。」

這是他六年前跟趙雅芳說的同一段話。

六年後，他用同樣的話回答一個陌生人。

年輕人謝謝他，走了。

子強站在七期的街道上，看著他的背影。

六年前，他也是這樣。拿著一疊資料，問來問去，不知道該不該買。

六年後，他變成被問的人。

這是不是代表他已經成功了？

他不確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還在這裡。

還在撐。

還在等。

十年之約，走了一半。

再五年。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大樓。

管理員跟他打招呼：「趙先生好。」

「好。」

他已經跟這個管理員很熟了。六年了。

管理員知道他每個禮拜會來一次。知道他八樓的房子在出租。知道他是一個安靜的屋東。

子強搭電梯上樓。

八樓的門關著。租客在家。他聽到裡面傳來小孩的笑聲。

新的租客是一對夫妻，有一個三歲的小孩。

他站在門外，聽了一下。

然後轉身，搭電梯下樓。

他的房子裡面，住著別人。

但還是他的。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你的房子，但不是你的家。

你的資產，但不是你的生活。

你的投資，但不是你的日常。

但這就是投資。

你把錢放進去，然後等待。

等待時間給你回報。

他走出大樓，站在門口。

公園的樹已經長大了。六年前種的，現在已經有了樹蔭。

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幾個媽媽推著嬰兒車在步道上散步。

六年前，這裡是一片空地。

六年後，這裡是一座公園。

六年。

他用了六年，等一座公園長大。

也用六年，等一間房子增值。

也用六年，等自己變成一個有耐心的人。

值嗎？

他不知道。

但他已經決定了。

再五年。

十年之約。

他跟陳大偉的十年之約。

也是他跟自己的十年之約。

他騎上機車，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年輕人的問題。

「你覺得划得來嗎？」

他不知道。

他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直到十年約滿的那一天。

他才會知道，這個決定，到底划不來還是划得來。

但那一天還沒到。

他還在等。

還在爬。

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