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　對話

第二十二章　對話

第五年的年底，子強約陳大偉吃飯。

他們在同一間咖啡店。五年了，咖啡店還在。老闆換了一個，但美式咖啡的味道沒變。

陳大偉看起來老了一點。頭髮更白了，但精神還是很好。

「五年了。」陳大偉說。「你撐過來了。」

「對。」

「感覺怎樣？」

「還好。比想像中累。但比想像中有成就感。」

「成就感？」

「嗯。不是賺了多少錢的成就感。是……我做到了的成就感。」

陳大偉笑了一下。「你做到了什麼？」

「我買了一間房子。我撐過了五年。我沒有被迫賣出。我沒有被市場打倒。」

「這就夠了。」

「對。這就夠了。」

他們沉默地喝了一會兒咖啡。

店裡放著爵士樂，很輕。外面文心路上的車子來來往往。

「陳哥，你當初為什麼要我長期持有？」

「因為投資房地產，時間是最大的槓桿。你持有越久，複利效果越大。但前提是你要撐得住。」

「我撐住了。」

「對。你撐住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子強想了一下。

「陳哥，你覺得我應該賣嗎？」

「現在？」

「對。現在行情不錯。我可以賣掉，獲利了結。」

陳大偉想了一下。

「你缺錢嗎？」

「不缺。」

「那你為什麼要賣？」

「因為……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等多久？」

「等到房價漲到我滿意的程度。」

「你滿意的程度是多少？」

子強想了一下。「三千萬。」

「三千萬。你現在兩千五百五。差四百五。以七期的漲幅，大概要三到五年。」

「三到五年。我已經等了五年了。」

「對。你已經等了五年了。再等三到五年，你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數字。」

「但如果中間又跌了呢？」

「那就再等。」

子強沉默了。

「陳哥，你不會累嗎？」

「會。但累跟放棄是兩回事。」

「什麼意思？」

「累是身體的感覺。放棄是心裡的決定。你可以累，但不能放棄。」

子強點頭。

他想起這五年。每一次升息，他都要重新算一次现金流。每一次市場修正，他都要確認自己的安全邊際夠不夠。每一次租客出問題，他都要想辦法解決。

累。

真的很累。

但他沒有放棄。

不是因為他特別堅強。是因為他沒有退路。

房子買了，貸款簽了，合约在手上。

他只能往前走。

「我再放五年。」他說。

「好。」

「十年。如果十年後還沒到三千萬，我就賣。」

「好。十年之約。」

他們碰了一下咖啡杯。

十年。

從四十二歲到五十二歲。

一個人最精華的十年。

他要用這十年，等一間房子從兩千兩百萬變成三千萬。

值嗎？

他不知道。

但他已經決定了。

陳大偉看著他。「你知道嗎，子強，大部分投資失敗的人，不是因為看錯方向。是因為太早退出。」

「太早退出？」

「對。他們在市場不好的時候恐慌賣出。或者在漲了一點點的時候急著獲利了結。結果錯過後面的大波段。」

「你覺得我不會錯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已經五年沒有賣了。代表你不是那種會恐慌賣出的人。這是你的優勢。」

子強沉默了一下。

陳大偉繼續說：「投資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眼光。是耐心。眼光再好，沒有耐心，也沒有用。」

「你怎麼培養耐心？」

「不是培養。是熬出來的。當你經歷過一次市場崩盤，然後發現自己還活著，你就不會那麼怕了。當你經歷過一次租客跑路，然後發現自己還是撐得過去，你就不會那麼慌了。耐心是被每一次危機磨出來的。」

子強喝了一口咖啡。

他想起第三年的時候，市場修正，他的房子從兩千五百八十萬跌到兩千四百八十萬。那時候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直在想要不要賣掉。

但他沒有。

然後市場回來了。

又漲了。

如果他當初賣了，就少了後面的漲幅。

「謝謝你，陳哥。」

「不客氣。我也在等。我的房子也在等。我們都在等。」

「你等了多久？」

「十五年了。再三年，就可以退休了。」

十五年。

子強無法想像。

但他知道，他也可以。

只要撐得住。

他們走出咖啡店。

外面已經天黑了。七期的路燈亮著，每一棟大樓的窗戶都透出燈光。

那些窗戶裡面，住著像他們一樣的人。

背著房貸。等著房價漲。每天上班。每天繳款。每天等。

陳大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十年之約。到時候再一起喝一杯。」

「好。」

子強騎上機車，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陳大偉說的話。

耐心是被每一次危機磨出來的。

他已經熬過了五年。

再五年。

十年的時間，會讓他從一個四十二歲的年輕人，變成五十二歲的中年人。

但他的房子，會從兩千兩百萬，變成——他不知道多少。

也許三千萬。也許更多。也許更少。

但他會等。

因為他已經決定了。

投資是這樣的事。

不是一瞬間。

是每一天。

每一天都在爬。

每天都在跟自己說：再撐一天。

然後，一天變成一個月。

一個月變成一年。

一年變成十年。

這就是投資。

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