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　公園

第二十一章　公園

第五年的某一天，子強到七期的房子裡拿東西。

租客已經搬走了。新的租客還沒進來。房子空著。

他站在客廳的窗前，往外看。

公園已經蓋好了。

四公頃的綠地，有步道、有涼亭、有兒童遊樂區。幾個老人在步道上慢跑，幾個媽媽推著嬰兒車在草地上散步。一個小學生騎著腳踏車在廣場上繞圈，他的媽媽在後面喊：「慢一點！」

三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空地。

三年後，這裡是一座公園。

他想起林美華說的話：「公園會跟主體工程差不多時間完工。」

她說對了。

公園蓋好之後，七期的生活機能更好了。

文心路上的餐廳越來越多。新光三越的生意越來越好。惠文高中的入學競爭越來越激烈。

七期在成熟。

而他的房子，也在成熟。

不是房子本身。是他跟這棟房子的關係。

五年前，這裡是一個夢想。一個衝動的決定。一串數字。

五年後，這裡是一個資產。一個穩定的租金來源。一個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不再每天去算漲了多少、跌了多少。

他不再每天擔心景氣會不會變差。

他不再每天半夜翻來覆去。

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是因為他習慣了。

習慣了每個月的房貸。習慣了租客的問題。習慣了市場的波動。

習慣了背著壓力活著。

也許這就是投資的真諦。

不是賺大錢。是學會跟壓力共處。

他從窗戶收回視線，走出房間。

搭電梯下樓的時候，遇到了張志明。

「趙哥。」張志明打招呼。「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最近怎樣？」

「還好。工作忙。你呢？」

「也還好。」

「我老婆上個月生了第三個。兒子。」

「恭喜。」

「謝謝。但壓力更大了。三個小孩加一間房子。」

子強笑了一下。「撐得住嗎？」

「撐得住。但很緊。我算了一下，三個小孩的學費、生活費，加上房貸，每個月大概要十五萬。我跟我太太的薪水加起來剛好夠。但沒有任何緩衝。」

「沒有緩衝很危險。」

「我知道。但沒辦法。房子買了，小孩生了，只能往前走。」

子強想起自己。他只有兩個小孩，但壓力不比張志明小。他的公司收入不穩定，好的時候可以存一筆，差的時候剛好打平。

「會習慣的。」子強說。

「真的嗎？」

「真的。我五年前也覺得撐不住。現在也撐過來了。」

張志明點頭。「希望如此。」

他們一起走出大樓。

外面的陽光很亮。公園的樹葉在風裡搖晃。

子強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五年了。

他還在這裡。

不是因為他特別有錢。不是因為他特別厲害。

是因為他撐住了。

每一天都撐住了。

每一天早上醒來，想到五萬二的房貸，還是起床去上班。

每一天晚上睡前，想到還有一千多萬的貸款要還，還是閉上眼睛。

每一天。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每一天都是一個選擇。

選擇繼續。

而不是放棄。

他走向機車，發動引擎。

經過公園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爸爸帶著女兒在草地上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女兒在草地上跑，笑聲傳得很遠。

子強放慢了速度，看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

他的女兒彥琳，現在十三歲了。已經不讓他陪著放風箏了。

時間過得真快。

五年。

從一個決定，到一個公園，到一個女兒的長大。

投資不只是數字。

投資也是時間。

時間讓他變老。也讓他的資產變大。

也讓他的女兒變大。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他當初想要的。

但這是他得到的。

他騎著機車，經過文心路，經過新光三越，經過惠文高中。

每一條路都一樣。

每一條路都不一樣。

因為他已經不是五年前的那個人了。

五年前，他是一個害怕做決定的人。

五年後，他是一個做了決定然後撐過來的人。

差別不大。

但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