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十三章　翻身

第十三章　翻身

十月，景氣突然好轉。

子強最大的客戶，新竹的那間電子廠，下了加倍訂單。原因是一間美國客戶的新產品要量產，需要大量模具。

子強的模具廠從半載運轉變成全載。

營收從每月一百八十萬跳到兩百七十萬。

十一月，他領到績效奖金，四十萬。這筆錢像一場及時雨。

他的現金流瞬間改善了。

從四百八十五萬的低谷慢慢回升。工程款繼續在付，但子弹已經不像上半年那麼緊了。

「我就說可以撐住。」他跟趙雅芳說。

她沒有回應，只是「嗯」了一聲。

但子強注意到，她的表情沒有變。

她沒有「還好你有撐住」的慶幸，也沒有「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

她只是「嗯」。

好像這個結果跟她無關。

也許真的無關。從頭到尾，這是他的決定、他的風險、他的翻身。

她只是站在旁邊看。

十二月，工程進度通知來了。建設公司寄了一組照片。

建築結構已經蓋到了十五樓。

子強看著照片。十五樓。他的八樓已經完成了結構。水泥牆、鋼筋、格局全部到位。

那個曾經只是地基坑的地方，現在是一棟實實在在的大樓。

他把照片放到最大的倍率，一格一格地看。

八樓的那一戶。從照片上還認不出來，因為外牆還沒有貼磚。但他知道哪一格是他的。

他傳照片給林美華：「八樓的結構完成了。」

林美華傳了三個鼓掌的貼圖。「再一年多就可以交屋了。你等很久了。」

一年多。

子強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一年多。

他的貸款申請已經核准了。李國華打電話告訴他：金額一千一百萬，利率二趴零五，三十年本息攤還，每月繳四萬一千。

數字確定了。

不再是假設，不再是預估。

是確定的。

他在Excel上輸入了最新的數字，按了Enter。

新的每月可支配所得：二十四萬三。

比他最初的預估少了六萬四。

但如果公司的好光景持續，也許可以維持。

如果。

他把Excel檔存起來，關上電腦。

那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刻意繞經過七期。

把機車停在工地對面。隔著鐵皮圍籬，看那棟正在長大的大樓。

十五樓。

再十個月，就會是二十五樓。

然後是外觀、裝潢、設備。

然後是交屋。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一個工頭從工地門口出來，看了他一眼。

「在等的喔？」工頭用台語問。

「嗯。」

「八樓是不？」

「你怎麼知道？

「上次你跟林小姐來過，我有印象。」工頭笑了一下。「八樓好啊。公園景觀。」

「什麼時候會好？」

「明年九月差不多。九月交屋。」

九月。

那時候，一切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