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十二章　裂痕

第十二章　裂痕

九月的某個週末，子強帶著全家去大坑爬山。

彥廷跟彥琳跑在前頭，趙雅芳走在後面。子強走在最後，看著他們的背影。

山徑兩旁都是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秋天的風很涼，吹起來很舒服。

彥琳蹲在地上看一隻鍬形蟲，彥廷在旁邊催她快點。

「等一下啦。」

「妳每次都這樣。」

「等一下啦！」

他們的聲音在山上迴盪。

趙雅芳走到子強旁邊，安靜地走著。

「雅芳。」

「嗯？」

「最近……還好嗎？」

「還好。」

「妳最近話很少。」

「我本來就話不多。」

「不是。妳最近話特別少。」

她沒有回話。

他們走了一段沉默的路。

然後她開口了：

「子強，你是不是壓力很大？」

「還好啦。」

「你最近睡覺都翻來覆去的。」

「工作的事，公司有一點忙。」

「是嗎？」

她的語氣有點不一樣。

「雅芳，妳想說什麼？」

她停下來，站在山徑上，面對他。

「你上次說的，如果周轉不靈就放棄。你還記得嗎？」

「記得。」

「那現在呢？現金還夠嗎？」

子強沒有馬上回答。

「夠。」

「真的？」

「真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你騙我。」

「我沒有——」

「子強，我不是白痴。你每天半夜都在翻。你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你的咳嗽一直沒好。你到底在怕什麼？」

子強站在山徑上，身後有其他登山客經過，旁邊是樹跟風的聲音。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只是……在算。」

「算什麼？」

「如果景氣變差了，我們還有沒有辦法。」

「那算出來了嗎？」

「勉強可以。但很緊。」

「多緊？」

「如果我的收入掉兩成，我們的現金大概可以撐一年。超過一年就會出問題。」

「所以你賭你的公司不會倒？」

「不是賭。是——」

「子強，」她打斷他。「你就是在賭。你賭景氣不會差，你賭房價會漲，你賭你每個月的工程款不會斷。」

她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要罵你。但你答應過我，如果周轉不靈就放棄。你現在已經在周轉不靈的邊緣了。」

「還沒有。還差一點。」

「差一點就夠危險了。」

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你要不要考慮把預售屋讓掉？」

「讓掉？」

「對。把預售屋的權利讓給別人。至少拿回一部分訂金。」

「讓掉要賠違約金。」

「賠多少？」

「至少二十萬。」

「二十萬比全部賠掉好。」

子強沒有回答。

兩百萬已經花下去了。每個月二十幾萬的工程款一直在付。現在讓掉，不只是賠二十萬，是把之前付的錢都丟進水裡。

「我再看看。」他說。

「看看是什麼意思？」

「看看會不會好轉。」

趙雅芳沒有再說。

她轉頭繼續往前走。

子強跟在後面。

前面的彥廷跟彥琳已經跑得很遠了，笑聲從山上傳下來。

他們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父親正在走一條鋼索。

風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