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十一章　等待

第十一章　等待

簽約之後，日子變得很快。

工程款每一期來得很準時。五月第一期，二十萬。六月第二期，二十二萬。七月第三期……

子強在自己手機上設了每一個付款日的提醒。每一張支票都是從他的帳戶出去的，每一張都在提醒他：這間房子正在花你的錢。

六月，央行又升了一碼。

消息是李國華打電話來告訴他的。

「趙先生，跟你說一聲。央行今天理監事會議，決議升息一碼。」

「我的貸款會馬上調整嗎？」

「不會。你的貸款還沒下來。但到時候核定利率會跟著調整。現在預估利率大概在兩趴到兩趴一之間。」

兩趴。

子強在下班後把貸款重新算了一次。

一千一百萬，利率兩趴，三十年本息攤還，每月大約四萬零四百。

北區房貸一萬一千。總房貸五萬一四千。

比他之前算的多了一千四百塊。

不多。但每年多了一萬七。三十年多了五十一萬。

他跟李國華說了，貸款申請繼續跑。

七月的工程進度通知來了。建設公司寄了一張照片，地下室完成了，一樓的結構開始往上長。

子強把那張照片下載到手機裡，看了好幾次。

灰白色的水泥結構，長得像一個盒子。

他賣了房子，花了他兩百多萬，每個月還要付二十幾萬。換來的就是那個盒子。

他把照片給趙雅芳看了一眼。

「嗯。」她看了一眼，繼續滑手機。

「妳覺得怎麼樣？」

「就水泥。」

「這是我花了兩百多萬換來的水泥。」

「那你說要怎樣？」

他沒有再說什麼。

八月的時候，供孩子的教育基金被動了。

不是子強動的。趙雅芳。

原因是兒子彥廷要上英文加強班，一學期三萬六。女兒彥琳要上一對一鋼琴課，一個月四千八。

「教育基金動了多少？」他問。

「三萬六。」

「妳答應過不動的。」

「我答應你不動。但補習不是投資嗎？」

他沒有再說了。

但心裡多了一根刺。

八月工程款來的時候，他的現金已經從五百七十二萬降到了四百八十五萬。

教育基金、工程款、日常生活開銷、每月房貸。

每一項都在吃掉他的緩衝。

他的公司在景氣上還算穩定。但他知道，電子業的景氣循環大概三年一次。他已經兩年沒有遇到低谷了。

兩年。

跟七期的交屋時間一樣長。

他不想要去想這件事。

但他睡不著的時候，他就會開始想。

如果景氣突然變差，他的公司營收掉了三成，他的月薪加分紅從三十五萬掉到二十五萬。

家裡的開銷還是那些。房貸還是那些。工程款還是那些。

他的可動用資金會變成負的。

負的。

他必須借錢。或者賣東西。或者……

子強翻了個身，把枕頭對折，把頭埋進去。

不去想了。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