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五章　計算

第五章　計算

子強花了整個週末在算帳。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把所有的帳單、銀行帳戶明細、權狀影本全部攤在桌上。然後打開Excel，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打進去。

第一部分：現況。

北區房子，市值九百萬，貸款剩三十年、三百萬，利率一趴八，每個月繳一萬一千。

逢甲房子，市值七百萬，貸款剩兩百萬，利率一趴七，每個月繳七千三。

兩間房子加起來的房貸，一個月一萬八千三。

他每個月的收入：公司分紅加薪資，扣稅後實領三十五萬。

太太在國小當行政，月薪四萬二。

家庭總收入：三十九萬二。

每個月的固定支出：兩個孩子學費共兩萬、管理費跟垃圾清潔費共四千、車貸一萬二、保險八千、基本生活開銷三萬五。

固定支出合計：七萬九。

房貸一萬八千三。

可動用的錢：三十九二減七萬九減一萬八千三，等於二十九萬七。

看起來很多。但這裡面包括了公司周轉金、人情往來、旅行、孩子的補習費、太太的消費。真正能存下來的，大概五萬塊。

第二部分：賣掉逢甲之後。

如果逢甲以七百萬賣掉，仲介費四趴，二十八萬。土增稅跟房地合一稅加起來大概三十萬。貸款兩百萬先還掉。

實際到手：七百萬減二十八萬減三十萬減兩百萬，等於一百九十二萬。

加上原有的六百萬現金，總現金變成七百九十二萬。

買七期的預售屋兩千兩百萬，自備款需要九百萬。

七百九十二萬減九百萬，剩下一百零八萬的緩衝。

每個月房貸：一千一百萬貸款，利率兩趴，三十年期，每個月大約四萬一千。

但北區房貸一萬一千還是要繳。所以總房貸會變成五萬二。

可動用的錢從二十九萬七變成二十四萬六。

少了五萬一。

但沒有了逢甲的租金收入一萬八，所以實質減少是三萬三。

第三部分：最壞的情況。

如果利率升到兩點五趴，月繳變成四萬五。總房貸五萬六。可動用的錢降到二十四萬二。

如果公司收入不穩定，分紅從十五萬降到十萬。家庭總收入變成三十四萬二。可動用的錢變成十九萬二。

如果同時遇到利率上升跟收入下降……

子強看著Excel上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

安全邊際很薄。但不是沒有。

關鍵在於：他的公司能不能穩定赚钱。

他在做的是模具代工，主要客戶是兩間電子廠。景氣好的時候，每個月營收兩百萬。景氣差的時候，可能掉到一百五十萬。

過去五年，他的年薪加分紅大概都在四百萬到五百萬之間。不算大富大貴，但也不算差。

他把Excel檔存起來，關掉電腦。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書房裡只有螢幕的光。

他站起來，走到客廳。趙雅芳在沙發上追劇，孩子們已經睡了。

「算完了？」她沒有轉頭。

「嗯。」

「可以買嗎？」

「可以。但會很緊。」

「多緊？」

「每個月的可用錢少三萬多。」

她暫停了影片，轉過來看他。

「三萬多。就是本來可以花的錢，現在要省下來。」

「對。」

「孩子的補習費呢？」

「不動。這個不能砍。」

「那哪裡砍？」

「旅行。聚餐。還有妳的。」

趙雅芳沒有說話，轉回去繼續看電視。

「你想好了就去做。」她說。「但記住你答應過我的。周轉不靈就放棄。」

「好。」

子強走回書房，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給林美華。

「林小姐，我決定要買。麻煩幫我跟建設公司約時間。」

三分鐘後，林美華回傳了：「太好了。我明天幫你約。」

子強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一切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