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三章　太太

第三章　太太

趙雅芳在廚房裡切菜的時候，子強回來了。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用髮夾夾起來，圍裙上沾了油漬。

結婚十二年了。她從一個剛畢業的行政助理，變成兩個孩子的媽。臉上多了幾條紋，腰粗了一圈，但還是那個他認識的人。

「回來了？」她沒有轉頭。

「嗯。」

「蛋呢？」

「忘了。」

她轉過來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切菜。

子強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兒子在房間寫作業，女兒在看電視。電視的聲音很大，卡通人物的笑聲從客廳一路傳到廚房。

他打開電視，假裝在看新聞，其實在想怎麼開口。

吃飯的時候，四個人圍在餐桌旁。兒子趙彥廷，十一歲，讀五年級。女兒趙彥琳，八歲，讀二年級。

「爸，今天數學考了八十八分。」彥廷說。

「不錯。」子強說。

「林雨萱考一百分。」

「那你下次考一百分。」

彥琳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趙雅芳一邊聽一邊幫她夾菜。子強吃著飯，一直沒有開口。

吃完飯，孩子們去房間了。趙雅芳在洗碗，子強站在旁邊。

「雅芳。」

「嗯？」

「我想跟妳商量一件事。」

她關了水龍頭，擦乾手，轉過來看他。

「什麼事？」

「我想買房子。」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手停了一下。

「我們已經有房子了。」

「我知道。但我想買第三間。七期的，預售屋，兩千兩百萬。」

趙雅芳沒有說話。她走回餐桌旁坐下來，看著他。

「你再說一次。」

子強把整個計畫說了一遍。兩間現有的房子、貸款限制、第三間房子的價格、每個月的房貸。

趙雅芳聽完，沉默了很久。

「三十七萬？」她終於開口。

「對。」

「我們每個月能擠出十萬。」

「對。」

「差二十七萬。」

「對。」

她又沉默了。

「子強，」她輕聲說。「我們現在的日子不好嗎？」

「好。」

「房子夠住嗎？」

「夠。」

「錢夠用嗎？」

「夠。」

「那你為什麼還要買？」

子強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可以說「因為資產增值」，或者「因為通貨膨脹」，或者「因為投資報酬率」。但這些理由在二十七萬的缺口面前，都顯得很空洞。

「因為，」他慢慢地說。「我不想讓錢躺在銀行裡變薄。」

趙雅芳看著他。

「錢變薄，人不會死。但如果我們每個月的房貸付不出來，日子會很難過。」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你怎麼保證？」

子強沒有回答。

趙雅芳站起來，走到陽台。她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的夜景。七期的方向，有幾棟大樓的燈光在黑暗中亮著。

「你要買，我不會攔你，」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逢甲那間賣不掉，或者貸款下不來，你就放棄。不要硬撐。」

「好。」

「還有，不要動孩子的教育基金。」

「好。」

她轉過來，看著他。

「你已經決定了，對不對？」

子強點頭。

「那你還來問我幹什麼？」

她的語氣沒有生氣，只是有點無奈。

「因為這是我們的家。我不能自己決定。」

趙雅芳嘆了一口氣。

「去買蛋。明天早餐要用。」

子強穿上外套，出門了。

走在社區的巷子裡，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台中市的夜空看不到什麼星星，只有路燈的光。

他想著趙雅芳剛才的表情。她不是反對，她只是害怕。

害怕改變。害怕風險。害怕失去現有的安穩。

他理解。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冒險，他永遠只能停在這裡。

兩間房子。一千一百萬淨資產。四十二歲。

夠嗎？

他不確定。

但他想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