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6章　忍耐

兩個月後，曉萱不再出錯。

不是因為她變聰明了。是因為她學會了檢查。每一份文件印完之後看一遍。每一個地址寫完之後對一遍。每一通電話掛掉之前複誦一遍。

慢，但不會錯。

吳美惠不再唸她。不是因為滿意，是因為沒有東西可以唸。

曉萱發現一件事：在職場上，不被罵不代表被認可。只是代表你透明了。

她開始觀察。

不是刻意觀察。是因為行政助理的位置在門口，每個人進出都會經過她。她聽到、看到的，比誰都多。

她聽到業務部在吵架。兩個業務搶同一個客戶，在走廊上大小聲，吳美惠出來叫他們小聲點。

她聽到財務部的小陳——不是恆安的小陳，是永水的陳姐——在跟銀行講電話，語氣很急。

她聽到吳美惠跟總機小玲抱怨：「老闆的秘書又走了，這一年第三個了。」

「為什麼一直走？」小玲問。

「老闆要求太高。沒有人撐得住。」

曉萱沒有轉頭，繼續打電腦。但她記住了。

秘書。老闆的秘書。

有一天下午，她在影印室印東西，聽到外面兩個人在說話。

「聽說老闆今天心情不好。」

「又怎麼了？」

「工廠那邊出貨有問題，客戶在罵。」

「那個客戶不是很久了嗎？」

「對啊，但這次很嚴重。老闆親自處理。」

「老闆親自處理代表很嚴重。」

影印機運轉的聲音蓋過了後面的話。曉萱印完東西走出來，那兩個人已經散了。

她回到位子上，想了一下。

老闆。她來了兩個月，還沒見過老闆。

她知道老闆叫陳玉鳳，五十二歲，創辦人兼總經理。公司網站上有照片，短髮，深色套裝，表情很嚴肅。

但僅此而已。

第三個禮拜的某一天，曉萱中午去員工餐廳，家琪已經坐在老位置。

「妳知道嗎，」家琪壓低聲音，「老闆的秘書又走了。」

「聽說了。」

「一年第三個。薪水聽說有四萬多耶，但沒有人撐得住。」

「為什麼？」

「不知道。聽說老闆很嚴格。」

曉萱夾了一塊豆腐，沒有說話。

四萬多。是她薪水的將近兩倍。

但她沒有多想。秘書不是她的路線。她是行政助理，歸吳美惠管，跟老闆之間隔了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