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4章　永水

桃園的太陽比台北大。

曉萱從公車下來的時候，襯衫已經濕了。她看了一下手機，下午一點四十分。面試兩點。

永水實業在一條大馬路旁邊，三層樓的建築物，外牆是淺灰色的，門口掛著不鏽鋼鐵牌。旁邊是停車場，停著幾台貨車跟員工的摩托車。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下。

工廠。真的是工廠。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一樓是倉庫跟出貨區，有人在搬貨，紙箱堆到天花板。空氣中有塑膠跟金屬的味道。她問了一個正在點貨的男生：「請問人事部怎麼走？」

男生頭也不抬：「二樓，上去右轉。」

她爬樓梯上二樓。二樓是辦公室，隔成好幾個區域，有人在講電話，有人在打電腦。比恆安貿易大很多，人也多很多。

她找到人事部，敲了門。

「請進。」

裡面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幾歲，捲髮，穿碎花洋裝，桌上擺著一包乖乖跟一杯茶。

「妳是曾曉萱？」

「是。」

「坐。」

曉萱坐下來。

女人翻了一下她的履歷。「企管系畢業。之前在恆安貿易做行政助理七個月。」

「是。」

「公司倒了？」

「是。」

女人點了一下頭，沒有評論。「我們這邊是行政助理，工作內容跟妳之前做的差不多。接電話、影印、跑銀行、整理文件。月薪兩萬八，含勞健保。週休二日，加班有加班費。妳有問題嗎？」

兩萬八。比恆安多兩千。

「公司主要是做什麼的？」

「飲水機。從代工做到自有品牌，做了二十幾年了。」

「規模多大？」

「年營收大概八億。」

曉萱沒有概念八億是多少。但她聽得出來，這不是恆安那種小公司。

「妳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隨時。」

女人笑了一下。「那下禮拜一。」

曉萱搭公車回桃園火車站，再搭火車回台北。

在火車上她查了一下永水實業。網站做得很簡單，產品是飲水機、濾水器、商用開飲機。客戶有學校、醫院、工廠、政府機關。

二十幾年的公司。八億營收。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

田野。房子。高壓電塔。

她想起媽媽說的：「那不是工廠嗎？」

是工廠。但工廠不會倒。至少，不會像恆安那樣倒。

禮拜一，她七點半到公司。

人事主管帶她去二樓的行政總務區。

「這邊是妳的位子。妳的主管是吳美惠，吳主管。她等一下會跟妳說要做什麼。」

她的位子在靠窗的位置，比恆安的好。桌子是新的，電腦也是新的。窗外看得到停車場跟遠處的馬路。

她坐下來，等。

八點十分，一個女人走過來。捲髮，碎花洋裝，手裡拿著一杯便利商店的咖啡。

「妳是曉萱？」

「是。」

「我是吳美惠，妳的主管。妳叫我美惠姊就好。」

「好，美惠姊。」

吳美惠坐下來，把咖啡放在桌上，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紙。

「我先跟妳說一下規矩。八點上班，五點半下班。中午休息一個小時。請假要提前跟我說，不要當天打來說不來。電話響了要接，不要讓它響超過三聲。影印機在二樓盡頭，碳粉沒了跟我說，不要用到完全沒碳粉才講。還有，每天下班前把垃圾拿去倒，輪值表在門後面。」

「好。」

「妳旁邊的位子是小周，總務的。再過去是總機小玲。妳們三個歸我管。」

曉萱點了一下頭。

吳美惠站起來。「妳今天先熟悉環境。電腦的密碼寫在便利貼上，不要弄丟。有問題問小周。」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