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章　倒了

薪水晚了一個禮拜。

王老闆說：「這幾天客戶的票還沒下來，下來就發。」

沒有人說什麼。阿凱已經在面試別的公司了，小陳每天打電話給銀行，曉萱繼續接電話、影印、跑銀行。

但電話越來越少。以前一天有十幾通，現在有時候整天都沒響。

曉萱坐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開始想：如果公司倒了，她要怎麼辦？

她已經二十五歲了。畢業一年，履歷上只有一行：恆安貿易，行政助理，七個月。

第十天的時候，薪水還是沒發。

王老闆那天沒有進辦公室。他的手機轉語音信箱。阿凱中午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小陳坐在位子上，看著電腦螢幕，一動也不動。

曉萱走過去：「小陳姊，妳還好嗎？」

小陳轉過頭來，眼睛是紅的。

「我上個月的薪水也沒發。」

曉萱不知道說什麼。

「我跟我媽借錢繳房租。」小陳說，「我三十二歲了，跟我媽借錢繳房租。」

曉萱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來。

她的存款還有三萬多塊。夠活兩個月。如果省一點，三個月。

第十二天，王老闆出現了。

他沒有進辦公室，只站在門口。

「大家辛苦了。公司最近遇到一些狀況，我需要一點時間處理。你們先回家等消息，薪水我一定會給。」

小陳站起來：「王經理，我下個禮拜要繳房租——」

「我知道，我下禮拜一定處理。」

王老闆走了。

小陳站在原地，手抓著桌緣。

曉萱走過去，輕聲說：「小陳姊，妳有問過勞工局嗎？」

小陳看她一眼：「有用嗎？」

「我不知道。」

小陳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曉萱那天晚上回到家，打開筆電，查了「公司倒閉 薪水怎麼辦」。

網頁上寫了很多：勞基法第28條、工資墊償基金、申請勞資爭議調解。她看完了，關上筆電。

那些都是程序。程序需要時間。她沒有時間。

她打開人力銀行，更新履歷。

行政助理，七個月。工作內容：接電話、影印、跑銀行、訂便當。

她把這些刪掉，重新打：「協助公司日常行政事務、客戶聯繫、財務相關庶務。」

看起來好一點。但本質上是一樣的。

第十五天，她收到存證信函。

不是她寄的，是她跟小陳一起去的。勞工局的人教她們寫的。

存證信函寄出去之後，王老闆打來了。

「曉萱，妳這是幹什麼？」

「王經理，我的薪水——」

「我說了會給，你們寄這個是什麼意思？」

「我們只是照程序——」

「程序？妳才工作多久，跟我談程序？」

曉萱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下個月五號，我匯給你們。」

電話掛了。

下個月五號，薪水真的匯進來了。但只有七成。王老闆說剩下的之後再補。

之後，就再也沒有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