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2章　行政助理

面試那天曉萱穿了唯一一件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

公司在中山區一棟舊大樓的五樓，沒有電梯。她爬上去的時候襯衫已經濕了。

面試她的人姓王，四十幾歲，肚子很大，襯衫扣子快要繃開。辦公室很小，六張桌子擠在一起，空氣中有霉味和便當的味道。

「妳期望薪資多少？」

「兩萬六。」

「兩萬六可以。我們這邊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接電話、影印、跑銀行、訂便當。妳會用Excel嗎？」

「會。」

「那下禮拜一來上班。」

就這樣。沒有第二關面試，沒有性向測驗，什麼都沒有。

她後來才知道，這份工作本來是要找一個歐巴桑來做的，但歐巴桑嫌薪水太低。

第一天上班，曉萱七點五十到。公司八點開門，她在樓下便利商店等了十分鐘。

王老闆帶她繞了一圈。

「這邊是財務部——其實就是小陳一個人。這邊是業務部——就是我跟阿凱。妳的位子在這。」

她的位子在門口旁邊，一張桌子、一台電腦、一台電話。電腦是舊的，開機要三分鐘。

「電話響了妳接，有人找就轉給我。影印機在走廊盡頭，碳粉沒了跟我說。中午妳要幫忙訂便當，妳會用那個訂餐系統嗎？」

「我學。」

「很好，學很快。」

王老闆笑了一下就走了。

曉萱坐下來，打開電腦。桌面很亂，全是資料夾。她不知道哪些能動，哪些不能動，所以什麼都沒動。

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您好，這裡是——」她還不知道公司名稱。她看了一眼牆上的營業登記證。「——這裡是恆安貿易，您好。」

「我找王經理。」

「請稍等。」

她轉給王老闆。王老闆接起來，講了五分鐘，掛掉。

「曉萱，妳幫我印這份合約，一式三份。」

「好。」

她走到走廊盡頭。影印機是舊型的，她研究了五分鐘才找到開關。合約有十二頁，她放了紙，按了開始。

機器卡紙。

她不知道怎麼辦。她站在那裡，看著機器裡面卡住的紙，不敢動。

阿凱走過來，業務，三十歲出頭，嚼著口香糖。

「卡紙喔。妳把這裡打開，對，那張紙拉出來。慢慢拉，不要撕破。」

她照做了。紙拉出來，已經皺了。

「重印就好。」阿凱說，走了。

她把合約印好，拿給王老闆。王老闆看了一眼，沒有說謝謝。

一個禮拜之後，她已經知道每天的流程。

早上八點到，開電腦，擦桌子（沒有人叫她擦，但她看到桌子很髒就擦了）。八點半開始接電話。九點王老闆會叫她印東西。十點跑銀行——公司在銀行有一個帳戶，她要去存支票、領零用金。十一點回來。十一點半訂便當。十二點吃飯。下午繼續接電話、影印、跑腿。

她以為會學到什麼。

一個禮拜過去，她學到的是：銀行的櫃台小姐很影印機的碳粉要提前兩天訂，不然會來不及。

一個月過去，她學到的是：便當不要訂同一家，不然王老闆會罵。

兩個月過去，她什麼都沒有學到。

有一天下午，辦公室只剩她跟小陳。小陳是財務，三十歲，戴眼鏡，永遠在打電腦。

曉萱在整理文件，小陳突然開口：「妳是企管系畢業的？」

「對。」

「那妳在這邊做什麼？」

曉萱不知道怎麼回答。

小陳說：「我是會計系畢業的，我至少還會做帳。妳企管系來做行政助理，不是很浪費嗎？」

「先做再看。」

小陳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學姊的一樣。

「我剛畢業的時候也這樣想。」小陳說，「結果做了三年。」

曉萱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