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十三章　正面衝突

第十三章　正面衝突

家庭會議是在一個禮拜天的晚上開的。

地點在家裡的客廳。羅正雄、何美華、苡萱、林小薇。

「都更的事，我們要決定。」苡萱先開口。

「決定什麼？」羅正雄的聲音很平。

「決定要不要接受。」

「我已經決定了。不接受。」

「為什麼？」

「這條巷子是我的。我不想走。」

「但法律上，這是房東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做到不能做為止。」

苡萱深吸一口氣。

「爸，你不能做了。你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我可以用一隻手烤。」

「一隻手烤不出你以前的味道。」

羅正雄看著她。

「妳在教我怎麼烤？」

「我不是在教妳。我是在跟你說實話。」

「實話是：我不想走。」

「我知道。但現實是：你必須走。」

客廳裡一片沉默。

何美華坐在旁邊，沒有說話。林小薇低著頭，在滑手機。

「爸，」苡萱的聲音放軟了，「我不是要趕你走。我是想要幫你找到一個更好的地方。」

「這條巷子就是最好的地方。」

「這條巷子兩年後就沒有了。」

「那兩年後我再說。」

「兩年後你連選擇都沒有了。」

羅正雄站起來。

「妳不懂。」

「那你要讓我懂。」

「我做了三十年。這條巷子是我的家。妳叫我搬，就是要我把家丟掉。」

「我不是要你把家丟掉。我是要幫你找一個新家。」

「這裡就是我家。」

「這裡是租的。」

羅正雄愣住了。

苡萱看著他。

「爸，我知道這條巷子對你來說不只是生意。但你不能因為不想面對，就假裝問題不存在。」

羅正雄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

客廳裡一片沉默。

何美華站起來，走到苡萱旁邊。

「妳說得對。但他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知道。但他是妳爸爸。」

苡萱坐在沙發上，看著爸爸關上的房門。

她想到一件事：她不是在跟爸爸吵架。

她是在幫爸爸面對他不想面對的事。

但幫一個人面對他不想面對的事，比什麼都難。

因為那個人必須先承認：他需要幫助。

而羅正雄，最不願意承認的就是這件事。

那天晚上苡萱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沒有裂紋。

但她覺得自己身上有很多裂紋。

每一道都在說：夠了。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因為如果她停了，爸爸就會繼續假裝。

假裝問題不存在。假裝他還可以。假裝這條巷子永遠不會消失。

而她不能讓爸爸繼續假裝。

因為她是他的女兒。

她必須幫他面對。

即使他不願意。

即使他會生氣。

即使他會說「妳不懂」。

她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

不只是繼續烤。

繼續幫爸爸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