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八章　黃大偉

第八章　黃大偉

黃大偉是隔壁賣香腸的老攤商，做了二十五年。

他每天都會走到苡萱的攤位，看一眼。不說話。只是看。

有一天他開口了。

「妳知道妳爸爸剛來這條巷子的時候，發生什麼事嗎？」

「什麼事？」

「那時候這條巷子已經有三個烤攤了。大家都說不需要第四個。」

「然後呢？」

「妳爸爸每天來。每天烤。每天被罵。」

「被誰罵？」

「被其他攤商。他們說他在搶生意。叫他滾。」

「他沒有滾。」

「沒有。他每天來。烤了一個月。有一天，一個客人吃了他的烤雞腿，說：『這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個客人說：『這個吃得到雞的味道。其他的都是醬料的味道。』」

苡萱聽懂了。

「所以妳知道了吧。」黃大偉看著她，「妳爸爸的味道，不是因為他比較厲害。是因為他比較乾淨。他讓食材說話。不是讓醬料說話。」

「那我的味道呢？」

「妳的味道跟妳爸爸的一樣。乾淨。但妳的火候還不夠穩。有時候太急、有時候太慢。」

「你怎麼看得出來？」

「我看妳翻肉的節奏。太急的時候，肉裡面還沒熟。太慢的時候，肉會乾。」

「那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是對的？」

「妳會知道。等妳不再想的時候，就對了。」

黃大偉說完就走了。

苡萱站在烤架前面，想著他說的話。

不再想的時候，就對了。

她想到爸爸說的「等妳不需要我說的時候」。

每個人都在告訴她同一件事：不要想。去做。

但她做不到。

因為她太怕失敗了。怕烤壞了、怕客人不滿意、怕讓爸爸失望。

所以她一直在想。

想火候、想時間、想醬料的比例。

但「想」本身就是問題。

因為烤東西，不是用腦子烤的。

是用身體烤的。

身體知道的東西，腦子不需要知道。

那天晚上她烤了三十串。

前二十串，她一直在想。

後十串，她讓自己不想。

只是看、只是聽、只是聞。

後十串的味道，比前二十串好。

不是好很多。但感覺得出來。

她坐在烤架前面，看著炭火。

炭火在跟她說話。

她慢慢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