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七章　不一樣

第七章　不一樣

那個常客是一個五十幾歲的女人，穿得很樸素，每個禮拜都來買。

她吃了苡萱烤的羊肉串，嚼了很久。

「妳是羅師傅的女兒？」

「對。」

「味道不一樣。」

苡萱的心沉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羅師傅的味道比較重。妳的比較……乾淨。」

「乾淨是什麼意思？」

「就是吃得到肉的味道。不會被醬料蓋過去。」

「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不一樣。」女人想了一下，「羅師傅的味道，吃了三十年了，我習慣了。妳的味道，我要重新習慣。」

她買了兩串，走了。

苡萱站在烤架前面，想著她說的話。

不一樣。

她不是一直在努力跟爸爸一樣嗎？

但她的味道，還是不一樣。

那天晚上她問爸爸：「爸，我的味道跟你的不一樣。怎麼辦？」

羅正雄正在看電視，頭也不回。「本來就不一樣。」

「但我想要跟你一樣。」

「為什麼？」

「因為你是師傅。我是學徒。」

「學徒不需要跟師傅一樣。」他轉頭看她，「學徒要找到自己的味道。」

「但客人說不一樣。」

「客人會習慣的。」

「如果他們不習慣呢？」

「那他們會去找別人。妳不需要讓每個人都喜歡。」

苡萱沒有說話。

她想到黃大偉說的話：「妳爸爸的味道是三十年妳烤不出來的。但妳可以烤出妳自己的。」

每一個人都在告訴她：做妳自己。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味道是什麼。

她只知道，她的味道跟爸爸的不一樣。

不一樣是好事還是壞事，她還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沒有辦法變成爸爸。

不是因為她不努力。是因為她是她。

羅苡萱。不是羅正雄。

她的味道，只能是她自己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乾淨」這個詞。

她的味道比較乾淨。吃得到肉的味道。

也許這就是她的味道。

不是爸爸的厚重。是乾淨。

她還不知道客人會不會接受。

但她知道，這是她的。

她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烤。

烤出更多「乾淨」的味道。

直到有一天，客人不是說「不一樣」。

而是說「我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