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五章　帳本

第五章　帳本

苡萱是在整理攤位下面的鐵盒時，發現那本帳本的。

帳本很舊。封面是深藍色的，邊角已經磨損了。打開第一頁，日期是三十年前。

「1994年3月15日。營業額：1,200。成本：600。淨利：600。」

字跡很工整。是爸爸的字。

她一頁一頁地翻。

每一天都有記錄。營業額、食材成本、炭火費用、淨利。

有些日子賺得多、有些日子賺得少。有些日子是負的——下大雨、人潮少、食材壞了。

但沒有一天是空白的。

三十年。每天一頁。

她翻到最近的一頁。日期是上個月。

「2024年5月20日。營業額：3,800。成本：2,100。淨利：1,700。」

數字旁邊有一行小字：「今天苡萱回來幫忙。她烤的羊肉串，客人說可以了。」

苡萱看著這行字，眼眶熱了。

爸爸從來不說「妳做得好」。但他把她的每一天都記在帳本裡。

她繼續翻。

翻到中間的時候，她看到一頁特別舊的紙。日期是二十年前。

「2004年8月10日。營業額：0。成本：0。淨利：0。」

旁邊寫著：「苡萱發燒。收攤。帶她去醫院。」

她記得那件事。

她記得那天她發高燒、爸爸背她去醫院、媽媽在旁邊哭。

她記得她問爸爸：「今天沒有做生意，怎麼辦？」

爸爸說：「妳比較重要。」

她看著這頁帳本，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一直流、停不下來的那種。

她想到一件事：這本帳本，不只是數字。

是爸爸的人生。

三十年來每一天的辛苦、每一天的堅持、每一天的選擇。

全部都在這本帳本裡。

她把帳本合上，放回鐵盒裡。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烤架前面。

開始備料。

今天的羊肉要切好、雞肉要去筋、蔬菜要泡水。

她做得很慢。但很仔細。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在備料。

她是在接住爸爸的三十年。

那個重量，比她以為的重。

但她接得住。

因為她是羅正雄的女兒。

她的身體裡，流著跟爸爸一樣的血。

那個血裡面，有炭火的味道。

三十年了。

現在，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