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三章　妹妹

第三章　妹妹

林小薇是在苡萱回來之後的第二個禮拜出現的。

她從台北回來，站在夜市入口，穿著一件看起來很貴的風衣，跟周圍的攤商形成一種奇怪的反差。

「姐。」

苡萱正在翻肉串，抬頭看她。「妳怎麼回來了？」

「我聽說爸爸中風了。」

「已經出院了。」

「我知道。我先去看了他。」小薇站在攤位旁邊，看了一圈。「妳真的在做這個？」

「嗯。」

「妳不是在貿易公司上班嗎？」

「請假。」

「請多久？」

「還不知道。」

小薇沉默了一下。「姐，妳打算做多久？」

「什麼意思？」

「就是……妳打算回來做多久？一個禮拜？一個月？還是要留下來？」

苡萱把烤好的肉串放在盤子裡。「我還沒決定。」

「妳不應該留下來。」

「為什麼？」

「因為妳有更好的選擇。妳大學畢業、妳在貿易公司做得不錯、妳的薪水比這裡好太多了。」

「小薇，爸爸中風了。」

「我知道。但妳可以請人來做啊。不需要妳親自回來。」

苡萱看著她。

「小薇，妳不懂。」

「我什麼不懂？」

「這個攤位不只是生意。是爸爸三十年的人生。」

「那又怎樣？三十年已經夠了。他可以休息了。」

「他不想休息。」

「他不能休息。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苡萱沒有回答。

因為小薇說的是對的。爸爸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繼續站了。

但爸爸不會承認。

就像他不會承認自己老了、自己不行了、自己需要依靠別人。

「小薇，妳回去吧。我會在這裡。」

「姐——」

「回去。」

小薇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苡萱站在烤架前面，看著她的背影。

她想到一件事：小薇說的也沒有錯。

她可以請人來做。可以回到台北、回到辦公室、回到她的生活。

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有責任。

是因為她發現，當她站在烤架前面的時候，她有一種在辦公室裡從來沒有感覺到的東西。

那個東西叫做：踏實。

在辦公室，她做的是數字、報表、預測。那些東西很抽象。摸不到、聞不到、感覺不到。

但在烤架前面，她做的是肉、火、味道。那些東西很具體。看得到、聞得到、吃得到。

她翻了一串肉。

油脂滴在炭火上。嗤的一聲。

這個聲音，比任何數字都真實。

她站在烤架前面，繼續烤。

不是因為她應該。

是因為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