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三章　可以了

第三章　可以了

羅正雄是在中風後第十天出院的。

醫生說恢復狀況比預期好。左半邊身體還是沒有完全恢復，但右手可以動了。

他回到夜市的第一天，沒有去攤位。只是坐在巷子口的椅子上，看。

看苡萱洗菜、串肉、點火、烤。

苡萱知道他在看。但她沒有回頭。

她正在烤一串羊肉串。

大火鎖住肉汁。她數了三十秒，翻面。再三十秒，刷醬。再三十秒，再翻面。

油脂滴在炭火上。嗤的一聲。

她把烤好的羊肉串放在盤子裡，遞給爸爸。

羅正雄接過來，吃了一口。

嚼了很久。

苡萱的心跳很快。

然後他把肉串放下。

「可以了。」

就這兩個字。

沒有「好吃」、沒有「不錯」、沒有「妳進步了」。

只有「可以了」。

苡萱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是「夠好了」？還是「勉強及格」？還是「跟我的比還差得遠」？

她沒有問。因為她知道，爸爸不會解釋。

羅正雄把剩下的半串吃完，站起來，走回巷子裡。

苡萱站在烤架前面，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比以前慢了、比以前歪了。但還是同一個背影。

那個在烤架前面站了三十年的背影。

她回到烤架前面，繼續烤。

那天晚上收攤後，媽媽走過來。

「妳爸爸今天吃了妳烤的。」

「嗯。」

「他說可以了。」

「嗯。」

「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

何美華笑了一下。「在妳爸爸的世界裡，『可以了』就是最高的分數。他從來不說『很好』。只會說『可以了』。」

「那『差多了』呢？」

「『差多了』就是不行。要重做。」

苡萱想了一下。

所以她的程度是：可以了。不是差多了。但也沒有很好。

只是可以了。

她可以接受這個分數。

因為她知道，她只做了十天。

爸爸做了三十年。

十天跟三十年之間的距離，不是「差多了」已經算好了。

她站在烤架前面，把最後一點炭火搧滅。

明天繼續。

做到有一天，爸爸說「很好」。

如果他說得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