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二章　洗菜

第二章　洗菜

苡萱回來的前三天，只做一件事：洗菜。

不是她不想烤。是爸爸在醫院裡，媽媽在旁邊顧，攤位上只有她一個人。她不會備料。

羅正雄的備料，有一套自己的系統。

羊肉要切兩公分見方、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烤不熟、太小會烤焦。

雞肉要去筋。每一塊雞胸肉都有一條白色的筋，要挑掉。不然烤出來會硬。

蔬菜要泡水。青椒、洋蔥、香菇，全部要泡在冰水裡。泡過水的蔬菜烤起來比較脆。

醬料要當天調。醬油、米酒、蒜泥、冰糖、豆瓣醬。比例是爸爸的秘密，寫在一張泛黃的紙上，壓在烤架下面的鐵盒裡。

苡萱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一遍。

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油漬蓋住了，看不清楚。

「媽，這個『少許』是多少？」

何美華看了一眼。「妳爸爸說，少許就是妳覺得夠了就好了。」

「那怎麼知道夠了不夠了？」

「妳調完聞一下。聞起來對了就對了。」

苡萱站在流理台前，看著那張紙。

她想到一件事：她爸爸做了三十年烧烤，從來沒有用過量匙、計時器、溫度計。

全部靠感覺。

而感覺，是沒有辦法教的。

她開始調醬料。醬油兩匙、米酒一匙、蒜泥半匙、冰糖一匙、豆瓣醬半匙。

調完之後，她聞了一下。

味道不對。

不是不好。是跟爸爸的不一樣。

她多加了一點蒜泥。再聞。

還是不對。

她站在那裡，調了五次。

第五次的時候，媽媽走過來，聞了一下。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就是差一點。但差的不多。」

苡萱看著那碗醬料。

差一點。

她不知道差在哪裡。但她知道，那個「差一點」，就是她跟爸爸的距離。

也許是手的力量、也許是味覺的敏銳度、也許是三十年的距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個「差一點」補起來。

那天晚上收攤後，她坐在攤位旁邊，看著烤架裡的餘炭。

炭火慢慢變小、變暗、最後變成灰。

她想到爸爸在醫院裡的樣子。

那個在烤架前面站了三十年的男人，現在連翻身都要人幫忙。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第一天。洗菜。調了五次醬料。差一點。繼續。」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然後她站起來，把烤架洗乾淨。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