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 19 章：十字路口

《曝光》

第 19 章：十字路口

第六十四個月。書涵二十八歲。

她收到了一封郵件。

不是客戶的。是另一間廣告公司打來的。規模比奧美小。但近年來拿了幾個國際大獎。

他們在找人。創意總監。條件是：帶自己的團隊。薪水比現在多五萬。

書涵看完郵件，把它關掉。

她沒有回覆。

但那封郵件留在她的收件匣裡。沒有刪除。

下午開會的時候，她一直在想那封郵件。

客戶在講他们对於明年廣告預算的規劃。她在聽。但她的心思不在上面。

「許總監，妳覺得呢？」

她回過神。「我覺得方向沒有問題。細節我們回去研究再回覆。」

客戶點了一下頭。

她不知道客戶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回覆了什麼。

會議結束的時候，她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

她打開郵件，又看了一遍。

帶自己的團隊。自己做決定。不用透過層層報告。

她閉上眼睛。

她在奧美做了六年。從AE助理到創意總監。她學到了很多。她也失去了很多。

但她是不是該走了？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走在台北的街上。

她沒有直接回家。她在路上走了很久。

經過一間藝廊。海報上寫著某個攝影展。

她站在路邊看了一下。

海報上有個照片。一雙手。粗糙的。工人的手。

下面寫了一句話：「每一雙手，都是一個故事。」

她想起張美玲說的話。「賣的不是產品。是故事。」

她站在路邊，看了很久。

然後她繼續走。

她經過一間書店。招牌上寫著「獨立書店」。

她走進去。

書店很小。地板是舊的木地板。架子上的書排得整整齊齊。

她翻了一本。是一個攝影師的作品集。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人的故事。

她拿起那本書。看了看價錢。四百五十元。

她買了。

走出書店的時候，她拿著那本書。

她想：她有多久沒有做這種事了？不是為了工作。不是為了提案。只是因為想買。

她不記得了。

回到板橋，她坐在床上。拿著那本攝影集。

她翻著。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人的故事。工人。漁民。計程車司機。清潔隊員。

每一個人都有故事。每一個人都在活著。

她跟這些人一樣。在活著。但她的故事是什麼？

她在廣告公司做了六年。做了很多提案。拿了一個4A獎。帶了十五個人的團隊。

但她的故事是什麼？

她不知道。

她放下書。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mail的那間廣告公司又寄了一封。

「許小姐，我們知道奧美是一個很好的地方。但我們相信，妳可以有更大的發揮空間。如果您有興趣，可以聊聊。沒有壓力。」

她看了。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

沒有回覆。但也沒有刪除。

她閉上眼睛。

她知道，她站在一個路口。

左邊是安穩。右邊是未知。

她可以留在奧美。繼續做安全的事。慢慢爬。

或者她可以走。去做不一定安全的事。但可能是她真的想做的。

她還不知道怎麼選。

但她知道，她需要想清楚。

因為這個決定，不會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