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 20 章：召喚

《曝光》

第 20 章：召喚

第六十六個月。書涵二十九歲。

她在奧美做了五年。創意總監做了三年。她帶的團隊拿了兩座4A廣告獎。客戶滿意度是部門最高。她的薪水從剛進來的兩萬六，漲到九萬。

她做到了。但她開始覺得，少了什麼。

不是钱。不是職位。是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有一天下午，她去找張美玲。

張美玲的工作室在民生社區的一棟舊大樓裡。四樓。沒有電梯。書涵爬上去，有點喘。

工作室不大。兩間房間。一個會議室。一個辦公區。張美玲自己加上三個員工。

「書涵。」張美玲看到她，笑了一下。「怎麼來了？」

「來看看妳。」

「看我？妳不是忙嗎？」

「今天放假。」

兩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張美玲泡了茶。

「妳看起來很累。」張美玲說。

「有嗎？」

「有。妳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書涵笑了一下。「最近比較忙。」

「妳每次來找我，都是因為比較忙。」

書涵沒有反駁。

「怎麼了？」張美玲問。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好像卡住了。」

「卡住什麼？」

「工作。我每天做一樣的事情。開會。審稿。跟客戶簡報。下班。回家。睡覺。隔天再來一次。」

「這不是妳要的嗎？」

「以前是。後來不是。」

張美玲喝了一口茶。「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我想要做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說不出來。就是一種感覺。覺得現在做的廣告，不是我想做的。」

「妳想做什麼樣的廣告？」

書涵想了一下。

「有靈魂的。」

張美玲笑了。「有靈魂的。這很抽象。」

「我知道。但我就是說不出來。」

「那妳要不要試試看？」

「試什麼？」

「離開奧美。來我這裡。或者妳自己開一間。」

書涵看著張美玲。「妳在挖角？」

「我在給妳一個選項。妳不代表要現在決定。但妳要想清楚。妳要在奧美爬到什麼位置才甘願？副總？總經理？然後呢？」

「然後……退休？」

「妳才二十九歲就在想退休了？」

書涵沒有說話。

張美玲放下茶杯。「我不會幫妳做決定。但我會告訴妳一件事。我在奧美做了二十年。做到創意總監。薪水很高。頭銜很響。但我不快樂。因為做的廣告，是客戶想要的，不是我要的。我五十歲才離開。妳不用等到五十歲。」

書涵低著頭，看著茶杯裡的山茶水。

「我再想想。」

「好。但不要想太久。人生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想。」

書涵走下旧大樓。四樓的樓梯很長。她慢慢走。

台北的下午很悶熱。她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未讀訊息很多。Mail有十幾封未處理。LINE群組有人@她。

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

她不急著回公司。她沿著民生東路慢慢走。經過便利商店、咖啡店、小吃店。她沒有停下來。

她想起五年前，她第一天到奧美的時候。那個時候她什麼都不懂。連AE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她每天加班到十一點。被罵。被退回提案。被客戶嫌。

但那個時候，她有一種東西。一種什麼都不知道但還是想試的衝動。

現在她什麼都知道了。但她沒有那個衝動了。

她站在一個路口。綠燈亮了。她沒有動。

她在想張美玲說的話。

「有靈魂的廣告。」

什麼是有靈魂的廣告？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現在做的，不是。

綠燈又亮了。她過了馬路。

她沒有回公司。她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離開。還不是。

是開始找。找那個有靈魂的東西。找到之前，她不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