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 18 章：空窗

《曝光》

第 18 章：空窗

第五十六個月。書涵二十八歲。

張美玲離開八個月了。

書涵越來越少看到她。偶爾在電梯裡遇到。點個頭。笑一下。各自走去不同的樓層。

有一次，張美玲來創意部門借東西。路過書涵的辦公室，探頭進來。

「還好嗎？」

「還好。」

「妳看起來很忙。」

「一直在忙。」

張美玲站了一下。「要不要去吃飯？」

「好啊。」

她們去公司旁边的小餐館。陽春麵。滷肉飯。跟以前一樣。

「妳現在帶多少人？」張美玲問。

「十五個。但流動很快。走了三個。新來了兩個。」

「走的人，妳有留嗎？」

「留了。留不住。他們說，這裡的節奏太快了。」

張美玲點了一下頭。「我那個時候也這樣。走掉的比留下來的人多。」

「那妳怎麼辦的？」

「接受它。不是每個人都適合這裡。留下來的，就是適合的。」

她們吃了一下。

「美玲，妳的工作室，做得怎麼樣？」

「還活著。」

「只有還活著？」

「還活著就不錯了。第一個月沒有客戶。第二個月來了一個小客戶。第三個月小客戶介紹了一個中型客戶。到現在，有六個客戶。三個人加我。收入不穩定。但還行。」

「妳後悔離開嗎？」

張美玲想了一下。「不後悔。但我會想，如果早十年離開，是不是會不一樣。」

「不一樣什麼？」

「可以多做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書涵沒有說話。

「書涵，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妳在奧美的最後十年，做了什麼。」

「做了很多廣告。有好的。有爛的。但大部分都是安全的。」

「安全是什麼意思？」

「就是客戶會通過的。沒有風險的。但也不會被記住的。」

「妳想要被記住？」

「現在才想，太晚了。」

書涵看著張美玲。五十幾歲。做了三十年廣告。離開的時候，她說她要開工作室。做自己想做的事。

現在她做了。但收入不穩定。只有六個客戶。

這是她要的嗎？

書涵不知道。

走回公司的路上，張美玲突然說：「書涵，有一天妳也會離開。」

「為什麼？」

「因為妳跟我一樣。骨子裡不是聽話的人。妳現在可以。因為上面有壓力。但有一天妳會受不了。」

「我不會。」

「每個人都這樣說。」

書涵沒有反駁。

她知道張美玲說的可能是對的。

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現在還有很多事要學。

離開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