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22章　成了

第22章　成了

黃太太讓孫立偉進去坐的時候，他以為她要拒絕。

但黃太太走進廚房，倒了兩杯茶出來。

她的客廳很小，但整理得很乾淨。窗台上種了幾盆植物，長得很好。

「這些植物，是我前夫走的時候留下的。」黃太太坐下來，看了一眼那些植物。「他說不要了。我留下來了。二十幾年了，長得比我還好。」

孫立偉沒有說話。

「孫先生，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如果都更了，這些植物可以搬走嗎？」

「可以。搬家公司的時候，妳可以指定哪些東西要特別處理。」

「我不是說搬家公司。我是說，新的房子，可以種植物嗎？」

「可以。新房子有陽台。」

黃太太喝了一口茶。

「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澆花。如果我搬到新的地方，這個習慣還可以繼續嗎？」

「可以。」

「那我的鄰居呢？我現在每天早上澆花的時候，會看到對面那個阿嬤在掃地。我們都會點一下頭。如果我搬走了，就看不到了。」

「新的社區也會有鄰居。」

「不一樣。」

「我知道不一樣。但妳可以認識新的鄰居。」

黃太太放下茶杯。

「孫先生，我今年五十三歲。我一個人在這裡住了二十幾年。我沒有小孩、沒有先生、沒有家人。這間房子，是我唯一證明我存在過的東西。」

「黃太太——」

「你讓我說完。」

孫立偉閉上嘴。

「如果這間房子拆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根、沒有過去、沒有證明。」

她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這樣講很傻。一棟房子而已。但對我來說，不是房子。是我。」

孫立偉沉默了一會兒。

「黃太太，妳不是一間房子。妳是每天早上起來澆花的那個人。妳是那個把植物養了二十幾年的人。妳是那個每天早上跟對面阿嬤點頭的人。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房子拆了就消失。」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妳還在。只要妳還在，這些東西就還在。」

黃太太低下頭。

她的手在膝蓋上握緊、鬆開、又握緊。

「你把同意書拿來。」

孫立偉從公事包裡拿出同意書，放在桌上。

黃太太拿起來看了一遍。

然後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簽了名。

她的手沒有抖。

簽完以後，她把筆放下，看著孫立偉。

「如果我搬到新的地方，發現不習慣，我可以回來這裡看看嗎？」

「可以。在拆掉之前，隨時可以回來。」

「那幫我拍一張照片。這個客廳。我的植物。我要留著。」

孫立偉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黃太太看著照片，點了一下頭。

「好。夠了。」

孫立偉把同意書收進公事包。

五十份。

五十戶，百分之百。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黃太太，謝謝妳。」

「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再一個人了。」

孫立偉走出門。

站在巷子的陽光下，他拿出手機，打給張老師。

「五十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再說一次。」

「五十份。百分之百。」

「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孫立偉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二十一個月。

五十戶。

他做到了。

他拿出電話，打給黃建銘。

「黃先生，五十份同意書。百分之百。」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孫先生，你讓我驚訝了。」

「合約完成了。」

「對。你完成了。我明天派人過去拿同意書。我們開始走法律程序。」

「好。」

孫立偉掛掉電話。

他站在巷子裡，看著這條他走了無數遍的路。

五十戶人家。

五十個故事。

每一個故事，都是一個難題。

他用了二十一個月，解決了五十個難題。

不是用錢、不是用威脅。

是用時間、用耐心、用理解。

他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北區老社區都更案。五十戶。百分之百同意。整合完成。」

然後把筆記本合上。

這條巷子，是他的地盤。

二十年了。

今天，他證明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