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21章　100%倒數

第21章　100%倒數

林伯伯簽了之後，整個社區的氛圍變了。

不是說所有人都同意了。而是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開始認真考慮了。

林伯伯是社區裡面最資深、最頑固、最不可能簽的那一戶。他簽了，代表這個案子，真的有可能成。

孫立偉的電話開始響個不停。

有七戶打來問細節。有三戶直接說要簽。有兩戶說要再想想，但語氣已經不一樣了——不是拒絕，是在算。

兩個星期內，同意書從二十一份變成三十一份。

然後三十五份。

然後三十九份。

五十戶裡面，七戶幽靈戶找到了五戶、兩戶還在法律程序中。

三十九份同意書加上五戶找到的幽靈戶，等於四十四份。

剩下六戶。

六戶裡面，有三戶是明確拒絕的——黃太太、張先生（做模板的）、還有那個失智老太太的兒子。

另外三戶在觀望。

孫立偉看著筆記本上的數字。

四十四份。

還差六份。

但時間也過了十八個月。

離兩年期限，只剩六個月。

他打電話給黃建銘。

「四十四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四十四份？」

「對。五十戶裡面，四十四戶同意。五戶幽靈戶已經找到，正在走法律程序。剩下六戶，三戶明確拒絕，三戶觀望。」

「六個月內，你覺得剩下六戶拿得下來嗎？」

「三戶觀望的有機會。三戶拒絕的，我還在努力。」

「孫先生，我跟你說一句實話。四十四份，已經比我預期的多了。我本來以為你最多拿到三十份。」

「那你要不要考慮，就算最後幾戶不同意，先用已有的同意比例送件？」

「不行。法律規定百分之百。一戶不同意就成不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問。」

「你繼續跑。六個月。我等你。」

孫立偉掛掉電話。

六個月。

六戶。

他先從三戶觀望的開始。

其中一戶是四十二號的楊太太。楊太太四十幾歲，先生中風，她一個人照顧。她不是反對都更，她是擔心都更期間搬家太麻煩、先生的醫療接送會受影響。

孫立偉幫她聯繫了長照接送服務，確認都更期間的安置方案。

楊太太簽了。

四十五份。

另一戶是五十五號的黃先生。黃先生是那個投資客的五戶之一。孫立偉花了三個星期，跑了四趟，跟他談條件。

黃先生最後接受了跟其他住戶一樣的條件——沒有額外紅包、沒有特殊待遇。

但他簽的條件是：他的五戶，要分配到同一個樓層、相鄰的五間。

孫立偉把這個條件報給黃建銘。

「同一個樓層、相鄰五間？」

「對。他的要求。」

「這樣我的規劃會很受限。」

「但他一次給你五份同意書。」

黃建銘沉默了十秒。

「好。我同意。」

黃先生簽了。

五十戶裡面，五戶一次簽。

同意書從四十五份變成五十份——不對，是四十六份加上黃先生的五戶中的四戶（有一戶是他自己住的自住，已經算在四十六份裡面了）。

四十九份。

剩下最後一戶。

黃太太。

那個離婚、一個人住了二十幾年的黃太太。

孫站在五號的門口，按了門鈴。

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

黃太太的臉從門縫裡看出來。

「你還在？」

「我還在。」

「我說了不都更。」

「我知道。但我有最後一件事想跟妳說。」

「什麼事？」

「四十九戶都簽了。妳是最後一戶。」

黃太太的眼睛動了一下。

「四十九戶？」

「對。包括林伯伯。」

黃太太沉默了。

「林伯伯簽了？」

「簽了。他說，他阿公的房子，要用另外一種方式活著。」

黃太太靠在門框上，手裡沒有菸。

「孫先生，我不是不願意。我是怕。」

「怕什麼？」

「我一個女人，離婚，沒有小孩。這間房子是我唯一的地方。如果都更了，我拿到補償金，我去哪裡？」

「妳可以租房子。補償金夠妳租很多年。」

「租房子是別人的。我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是我自己的。」

「黃太太，妳不是一個人。這個社區裡面，有很多人也跟妳一樣。但他們都決定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我不是他們。」

「我知道。但妳可以跟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