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19章　關鍵一戶

第19章　關鍵一戶

住戶大會之後，有三戶主動打電話來問細節。

其中一戶是十八號的周先生。

周先生六十三歲，退休公務員。他的房子是整個社區裡面唯一一棟有做過內部裝潢的——不是因為有錢，是因為他太太生前喜歡佈置家裡。

周太太兩年前走了。肺癌。

周先生一個人住，把太太留下的裝潢維護得一塵不染。

孫立偉去拜訪他的時候，玄關的鞋架上面，還放著周太太的一雙拖鞋。

「周先生。」

「孫先生，請進。」

周先生的家很乾淨。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結婚照片，两个人站在台中公園的湖前面。

「坐。我泡茶。」

周先生泡了兩杯烏龍茶。動作很慢、很仔細。

「周先生，我來是想跟你聊聊都更的事。」

「我知道。你上次說明會講的，我有聽到。」

「那你的想法是？」

周先生喝了一口茶。

「我太太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在這裡。每天晚上都一個人在這裡。」

「周先生——」

「讓我把話說完。」

孫立偉閉上嘴。

「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這間房子，我佈置了很久。但我不希望你因為我，把自己關在這裡。』」

「她是什麼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不想要我每天看著她留下的東西，走不出來。」

周先生放下茶杯。

「但這兩年，我還是走不出來。每天坐在客廳，看著她挑的窗簾、她買的茶几、她掛的照片。我出不來。」

他停了一下。

「如果都更了，這間房子就沒了。這些東西也要搬走。」

「新房子也可以佈置。你可以把喜歡的東西搬過去。」

「不是她的佈置。」周先生的聲音變低了。
「不是她挑的。不是她排的了。」

孫立偉沒有說話。

「但如果我不同意，這間房子繼續在這裡。我就可以假裝她還在。」

孫立偉聽懂了。

周先生不是在擔心房子的價值。

他是在擔心，房子搬走了，就真的失去她了。

「周先生，你太太說的『不要把自己關在這裡』，她說的不是房子。她說的是你的心。」

周先生看著他。

「她走了。但她在你心裡面。不在這間房子裡。你搬到哪裡，她都跟著你。」

周先生的手在發抖。

「你怎麼知道她在我心裡面？」

「因為你還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你還在維護她佈置的家。每天泡茶、每天打掃。她一直都在。」

周先生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

孫立偉沒有遞紙巾、沒有拍他的肩膀。只是坐在那裡，讓他哭。

過了幾分鐘，周先生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簽。」

「周先生——」

「不要說了。我签。」

他在同意書上簽了名。手還在抖，但字跡很清楚。

「我不知道搬到新房子以後，能不能走出來。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

孫立偉接過同意書。

「周先生，你太太會希望你過得好的。」

「我知道。」

孫立偉走出周先生的家。

站在門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二十份了。

他回到車上，打電話給張老師。

「二十份了。」

「你做到了。」

「還有二十五份。」

一步一步來。」

「嗯。」

孫立偉看著筆記本。

二十份同意書。

三十戶還有疑慮。

七戶幽靈戶，找到五戶、兩戶還在找。

他的手機響了。

是林伯伯打來的。

「孫先生。」

「林伯伯。」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有。」

「來家裡坐。」

孫立偉發動了車。

他知道，最難的那一戶，終於要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