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18章　第三條路

第18章　第三條路

鄭先生最後答應了。

不是因為孫立偉的說辭，而是因為他女兒。

鄭先生的女兒叫鄭家欣，二十五歲，在台北工作。她知道爸爸在考慮都更的事，特地請假回來了一趟。

孫立偉不知道鄭家欣跟她爸爸說了什麼。但他去簽同意書的時候，鄭先生拿出來的不只是簽名，還有一份他手寫的清單——他把新家需要的格局、樓層、方位，都寫清楚了。

「這是我女兒幫我寫的。」鄭先生有點不好意思。「她說，既然要換，就要換一個真正想要的。」

孫立偉接過清單，看了一眼。三樓以下、通風、有陽台、主臥不能西曬。

「這些條件我會轉告建商。」

「不一定做得到啦。但有講有機會。」

鄭先生簽了之後，另外兩戶跟進的也簽了。

同意書來到十九份。

孫立偉站在巷口，看著筆記本上的數字。

十九份。離二十五份，只差六份。

但剩下來的，都是最硬的硬骨頭。

十五戶拒絕的裡面，有十戶是那種不管你講什麼都不会改變的。另外五戶，是有可能談的，但每一戶都有自己難解的問題。

幽靈戶還有兩戶沒找到。

孫立偉坐在車上，想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打給張老師。

「我想要換一個做法。」

「什麼做法？」

「我們不要一戶一戶談了。我們把所有還沒簽的住戶，全部找來，開一次大會。」

「你要做什麼？」

「把問題全部攤出來。建商也在、住戶也在、所有的條件一條一條談。」

「這很危險。如果場面失控，反彈會更大。」

「我知道。但現在一戶一戶談，太慢了。我沒有時間了。」

張老師沉默了一下。

「你跟黃建銘談過了嗎？」

「還沒。我先問你。」

「我覺得可以。但你要做兩件事。第一，你要先跟黃建銘確認，他願意在大會上讓步的條件上限。第二，你要先跟幾個比較理性的住戶打招呼，讓他們在大會上幫你穩住場面。」

「好。我去安排。」

孫立偉掛掉電話，先打電話給吳建德。

「吳先生，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什麼忙？」

「下一次的住戶大會，我想要你出席。如果有其他住戶問你為什麼簽了，你可以講一下你的經驗。」

「你是要我幫你背書？」

「不是背書。是分享。你簽了你的條件，你覺得合理，你講出來。其他人聽了，會比較安心。」

吳建德想了一下。

「好。我參加。」

然後他打電話給陳志豪。

「陳先生，我想請你跟太太也參加下次的住戶大會。你們有簽了同意書的經驗，可以分享。」

「好。」

最後他打電話給林福來。

「林先生，你上次給我的林美華的電話，我聯絡上了。她有意願，但要看條件。我想請你也幫我轉告其他姓林的住戶，下一次的住戶大會一定要來。」

「我盡量。」

一個星期後，住戶大會在社區旁邊的活動中心舉行。

來了三十幾戶。

比第一次說明會多了將近一倍。

張老師主持，孫立偉坐在旁邊。

黃建銘也來了，帶了兩個幕僚。

這是建商第一次面對面跟住戶見面。

孫立偉看到住戶的表情——好奇的、懷疑的、敵意的、期待的。

三十幾戶、三十幾種情緒。

他站起來，說了一段話。

「各位，我今天不是來拜託大家簽同意書的。我是來跟大家說明，這個案子如果成了，你們可以得到什麼。如果不成，你們會損失什麼。」

他翻開投影的第一頁。

「如果你們不同意都更，這個社區會繼續老化。十年之後，這些房子會更難住、更難賣。你們的資產會縮水。」

「如果你們同意都更，在等待新房子蓋好的這幾年，建商名下設立專款專用帳戶，確保工程款不會被挪用。」

「但如果你們不同意，下次有建商再來談，可能是五年後、十年後。到時候條件不一定比現在好。」

台下有人舉手。

「你說的好聽。但如果建商倒了，我們的房子拆了、錢也沒了，怎麼辦？」

孫立偉看向黃建銘。

黃建銘站起來。

「我是黃建銘。這個案子的建商負責人。我在台中做都更十五年，完成過四個案子。每一個案子都準時交屋。我可以把我的公司資料、過去實績，全部提供給管委會查核。」

他頓了一下。

「而且，這個案子的工程款，我會設立信託專戶。住戶代表可以跟銀行共同監督。如果我倒了，銀行的錢還在，可以換一個建商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