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12章　孫立偉的低潮

第12章　孫立偉的低潮

他連續被拒絕了八戶。

不是那種「我再想想」的拒絕，是那種門一開、看到是他、直接說「不談」然後把門關上的拒絕。

最讓他難受的是二十三號的劉太太。

劉太太六十幾歲，獨居。上次拜訪的時候，她還願意讓孫立偉進去坐，倒了茶，聊了半小時。她沒有說好，但也沒有說不好。孫立偉把她歸類為「等一個理由」的那種。

這次去，她門沒開。

「劉太太，我是孫立偉。」

門內沒有聲音。

「劉太太？」

「我不在。」

她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很清楚。

「劉太太，我知道你在。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我說了不談。你不要再來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沉默。

「劉太太，如果有人跟你說都更不好，我想讓你知道——」

「沒有人跟我說什麼。我自己想的。我不想都更。你走吧。」

孫立偉站在門口，站了三十秒。

然後轉身離開。

他在筆記本上，把二十三號從圓圈改成叉。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家。

他開車到台中港區的停車場，坐在車上看著海面。

海是黑的，只有遠處漁船的燈。

他拿起手機，打開合約書的照片。

第七條第三項：若整合未果，甲方應返還已收受之前金，並賠償甲方因整合所生之合理費用。

他把手機放下。

閉上眼睛。

五十戶。

他已經談了三十八戶。

七份同意。

二十一份拒絕。

十份觀望。

剩下十二戶還沒拜訪。

就算那十份觀望的全部都簽，加上還沒拜訪的十二戶也全部同意，最多也只有二十九份。

還差二十一份。

從哪裡來？

從那二十一份拒絕的裡面。

二十一份裡面，有十五份是明確說不的。

要讓這十五個人改變主意，比讓他們死而復生還難。

他想到林伯伯。

林伯伯不是拒絕。林伯伯是在等。

等一個理由。

但那個理由，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

孫立偉發動了車，開回家。

到家已經十一點多。孫雅芳已經睡了。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

黑暗中，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二十年了。

他在台中做了二十年房仲。他賣過房子、賣過店面、賣過土地。他看過市場漲、看過市場跌。他遇過好客戶、遇過奧客。

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房子可以等下一個買家。

但都更不行。

五十戶，只要有一戶說不，就全部歸零。

他閉上眼睛。

腦中浮現一個念頭：放棄。

把前金還給黃建銘，承認自己做不到，回到原本的生活。

賣房子、賺佣金、過日子。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停留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想到林伯伯。

想到林伯伯每天爬三樓，膝蓋不好的那雙腿。

想到陳志豪的小孩在客廳爬來爬去，兩房一廳擠了四個人。

想到劉太太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門鈴響了也不開門。

這些人，都在等。

等一個讓他們可以過得更好的機會。

而他，是那個唯一可以給他們這個機會的人。

他不能放棄。

不是因為合約、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他已經認識了這五十戶的名字。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打開燈，拿出筆記本。

重新把那二十一戶拒絕的，一戶一戶看過去。

他要找出，哪一戶，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