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10章　分化

第10章　分化

同意書簽了四份之後，社區開始出現裂痕。

不是物理上的裂痕，是人心裡的。

陳志豪簽了同意書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傳開的。也許是他太太跟鄰居聊天的時候說漏了嘴，也許是有人在管委會辦公室看到文件。

消息傳開之後，同意的人跟不同意的人，開始互相對立。

孫立偉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對立，是在便利商店門口。

他遇到十二號的張先生——那個做模板的。張先生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你去找陳志豪了？」

「我每一戶都會去拜訪。」

「陳志豪簽了？」

「這個我沒辦法跟你說。」

「你不用說。我已經聽說了。」

張先生把手上的菸丟到地上，用腳踩熄。

「你知道陳志豪為什麼簽嗎？因為他年輕、因為他要換大房子、因為他不住這裡太久。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在這裡住三十年了。」

「張先生，我了解——」

「你了解什麼？你一個仲介，你了解什麼？」

張先生走了。

孫立偉站在便利商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拿起電話打給張老師。

「社區開始分裂了。」

「正常的。」張老師在電話那頭說。

「正常？」

「都更就是這樣。只要有人開始簽，不同意的人就會恐慌。他們會覺得自己被背叛、被孤立。然後他們會更反對。」

「那怎麼辦？」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說服反對的人。是讓已經同意的人穩住。如果陳志豪被壓力逼得撤回，其他人也會跟著撤。」

孫立偉掛掉電話，立刻打給陳志豪。

「陳先生，最近有沒有人來找你？」

「有。隔壁的張先生昨天來按門鈴。問我是不是簽了同意書。」

「你怎麼說？」

「我承認了。」

「他說什麼？」

「他說我自私。說我為了自己的利益，害整個社區分裂。」

孫立偉沉默了一下。

「陳先生，你不需要為了你的決定道歉。都更本來就是自願的。你簽了，是你的權利。」

「我知道。但我太太很煩。她跟張太太本來很好，現在張太太不跟她說話了。」

「我了解。但這個狀況會過去的。」

「真的嗎？」

「真的。等越來越多人簽了，那些反對的人會慢慢接受。」

陳志豪沒有說話。

孫立偉聽得出他語氣裡的不安。

「陳先生，你後悔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沒有。但壓力很大。」

「撐住。我會處理。」

孫立偉掛掉電話，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注意同意戶的心理壓力。

他以前做房仲，只管把房子賣出去。

但都更不是賣房子。

都更是一場社區的內戰。

五十戶人家，有些想走、有些想留。他站在中間，風從兩邊吹過來。

他想起張老師說的那三種人：等更好的條件、等別人先簽、等一個理由。

現在，第一種人開始分裂成兩群——拿到條件的，跟沒拿到條件的。

第二種人在觀望。

第三種人還在等。

而他，要讓這三種人都走向同一個方向。

這比賣房子難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