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8章　王大偉的建議

第8章　王大偉的建議

王大偉約孫立偉吃午餐，地點在他永慶不動產台中北區店的辦公室對面，一家開了三十年的麵店。

王大偉四十八歲，當店長當了十年。他不是在辦公室等業務員回來報告的那種店長，他自己還在跑案子。孫立偉剛入行的時候，王大偉帶過他半年。

「我聽說你接了北區那個都更案。」王大偉點了一碗麻醬麵。

「消息傳得很快。」

「黃建銘上次也來找過我。」

孫立偉抬頭看他。

「你沒接。」

「我沒接。」

「為什麼？」

王大偉拌了拌麵，吃了一口，才慢慢說。

「那個案子，我評估過。五十戶裡面至少有五戶是談不下來的。不是條件的問題，是那些人的個性。」

「比如誰？」

「五號那個離婚的。她一個人住，房子是她的全部。你跟她談條件，她不會聽的。」

「我知道。黃太太。」

「你知道就好。還有，上次整合失敗的紀錄，讓整個社區對仲介有一種本能的反感。你現在去跟他們談，他們第一個念頭就是『你又要來騙我們簽什麼』。」

孫立偉放下了筷子。

「所以我才找張老師。」

「張老師不錯。但他上次也参加了之前的整合團隊。」

孫立偉沉默了一下。

「這件事我不知道。」

「他可能沒跟你說。上一波整合，他也是顧問之一。後來案子散了，他在那個社區的名聲也弄壞了。」

「那他怎麼還願意幫我？」

「因為他知道你的個性。你不會搞黑箱。」

王大偉吃了第二口麵，嚼了嚼，然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孫立偉。

「我跟你說一個實在的。這個案子，你不要想著五十戶全部談下來。」

「不行。五十戶只要有一戶不同意，就成不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先找出哪些人是絕對談不下來的，把他們標出來。然後把時間花在剩下那些人身上。」

「你剛才說至少五戶談不下來。那我剩四十五戶。還是要一戶一戶談。」

「對。但四十五戶的心理負擔比五十戶小。你做這行二十年，應該比我清楚。」

孫立偉沒有否認。

王大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

「這個給你。」

孫立偉打開。上面用原子筆寫了幾個名字和門牌號碼。

「這是什麼？」

「這個社區裡面，我在管委會有的幾個朋友。他們是比較理性的那种。你可以先從他們開始。他們同意之後，會幫你講好話。」

「你怎麼沒跟我說管委會的事？」

「因為管委會裡面自己也在分裂。有一半同意都更，一半不同意。我給你的這幾個是同意的那一半。」

孫立偉把紙收進口袋。

「大偉，你覺得這個案子，到底值不值得接？」

王大偉想了一下。

「值不值得，看你怎麼定義。」

「如果你問我能不能做完。我可以跟你講，機率很低。」

「多低？」

「兩成。」

「張老師也這樣說。」

「張老師是老实人。他講兩成，大概真的只有兩成。」

「那你為什麼還給我這張名單？」

「因為你是孫立偉。你做的案子，成功率比別人高。」

「你剛才說機率很低。」

「低，但不是零。而且如果你想接，你需要有人幫你。我管委會的朋友是第一步。接下來你要去找里長。」

「里長？」

「老社區的里長，姓柯。柯里長在那裡做了十五年，每一戶他都認識。他如果出來講一句話，比你跑十趟還有用。」

孫立偉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王大偉又叫了一碗湯。

「還有一個事情你要注意。」

「什麼？」

「建商。你跟黃建銘簽約的時候，前金拿了兩百萬，兩年內完成。但如果兩年內完不成，他不只拿回前金，你可能還會被告。」

「合約沒有這條。」

「你去翻翻看你的合約書。大部分建商的整合合約裡面都有一條——如果整合失敗，整合方要負擔已經支出的費用。」

孫立偉臉上的表情變了。

「我回去看合約。」

「快點看。」

兩人心照無言地吃完了麵。

走出麵店的時候，王大偉拍了一下孫立偉的肩膀。

「有需要打電話給我。但不要太晚，我十一點就睡了。」

孫立偉點頭。

回到車上，他沒有馬上發動。他把合約書從副駕駛座的公事包裡拿出來，翻到最後面。

第七條第三項：若整合未果，甲方（孫立偉）應返還已收受之前金，並賠償甲方（黃建銘公司）因整合所生之合理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