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7章　第一次說明會

第7章　第一次說明會

說明會定在星期六下午兩點，在老社區旁邊的廟口廣場借了一塊地。

孫立偉跟張老師提前一天去布置。摺疊椅四十張、白板一台、投影機借來的。張老師還印了五十份都更說明小手冊。

「會來多少人？」孫立偉問。

「看天氣。」張老師說。

星期六，台中出太陽。

來了二十一個人。

五十戶只來了二十一個。孫立偉掃了一眼，大部分是年輕一點的住戶。林伯伯沒來。黃太太沒來。那個投資客也沒來。

張老師站在白板前面，先自我介紹。

「各位住戶，我是張正浩，都更顧問。今天來這裡，不是要說服大家什麼。是要讓大家了解，如果你們選擇都更，你們的權利是什麼、流程是什麼、你們可以得到什麼。」

他翻開第一頁投影。

「首先，都更不是強迫的。法律規定，要達到百分之百所有權人同意，才能進行。只要有一戶不同意，就成不了。」

底下有人舉手。

「那如果我們不同意，是不是就永遠不會有都更？」

「對。你們有完全的否決權。」

另一個人問：「那建商為什麼要做？對他有好處嗎？」

「建商的好處是，都更完的新房子，他可以賣。他的利潤來自新房子跟舊房子之間的差價。但如果你們不同意，他什麼都沒有。」

孫立偉站在旁邊，觀察住戶的表情。

有些人在點頭。有些人在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有一個阿嬤從頭到尾在打毛線，完全沒在看。

張老師講了四十分鐘，把法規、流程、補償方式都講了一遍。

然後開放發問。

問題比孫立偉預期的多。

「新的房子坪數怎麼算？」

「公共設施要怎麼分擔？」

「都更期間我們住哪裡？」

「建商如果倒了怎麼辦？」

「我媽媽九十歲了，她聽不懂這些，我可以幫她決定嗎？」

張老師一個一個回答。他的語速不快，每一條都講得很清楚。

但孫立偉注意到，問問題的人，跟不問問題的人，表情不一樣。

問問題的人，是在認真考慮。

不問問題的人，不是已經決定了同意，就是已經決定了反對。

說明會結束後，有六個人留下來跟張老師單獨談。

孫立偉在旁邊聽。

其中一個是三十幾歲的年輕人，叫做陳志豪。他住在三號，門口停兩輛機車的那一戶。

「張老師，我跟我太太都在上班。小孩給我媽帶。我們現在住的是兩房，都更完可以換到三房嗎？」

「要看建商的規劃。但通常都更後的獎勵容積，會讓每戶的室內面積維持跟原來差不多。如果你們原來的權狀是三十坪，新的大概也是三十坪左右。但格局會更好。」

「那要等多久？」

「從整合完成到搬進去，大概三到五年。」

陳志豪皺了眉。

「三到五年。那這段時間我們住哪裡？」

「建商會給房租補貼。每個月大概兩萬到三萬，看你們現在住幾房。」

陳志豪沒有再問，但孫立偉看到他在手機上記了什麼。

說明會結束，人散了。孫立偉跟張老師收椅子。

「你覺得怎麼樣？」孫立偉問。

「比我想像的好。」張老師說。

「好在哪裡？」

「沒有人丟雞蛋。」

孫立偉笑了一下。

「那六個人留下來的，你覺得有幾個會簽？」

「兩個。最多三個。」

「哪兩個？」

「陳志豪，跟那個問九十歲阿嬤問題的媽媽。」

「你怎麼看？」

「陳志豪在算。他在算都更划不划算。這種人只要算得過來，就會簽。那個媽媽是在替她媽媽問。她媽媽如果點頭，她就會簽。」

「那其他四個人呢？」

「其他四個是在收集資訊。他們會回去跟家人討論、跟鄰居討論。然後等下一個說明會，或者等你去拜訪的時候，他們會有一堆問題。」

孫立偉把最後一張椅子收好，放在貨車上。

「張老師，你覺得這個案子，最後有幾成把握？」

張老師把眼鏡拿下來擦了擦。

「以我過去的經驗，五十戶百分之百同意，機率大概兩成。」

「兩成？」

「兩成。但你是孫立偉。你在台中做了二十年。你的成功率可能比我高一點。」

「高多少？」

「三成。」

孫立偉把貨車門關上。

三成。

他要在兩年內，把三成變成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