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五章　林伯伯

第五章　林伯伯

孫立偉去找林伯伯，是在一個週六的下午。

林伯伯的家在社區的最裡面。一棟三層樓的透天厝。

門口的鐵門生鏽了、牆壁有裂紋、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

孫立偉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个七十幾歲的老人。白頭髮、駝背、但眼神很銳利。

「林伯伯。」

「你來了。」

「我可以進去坐嗎？」

林伯伯看了他一眼，然後讓開。

走進去，客廳很暗。只有一盞日光燈。

牆上掛著一張老照片。是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棟房子前面。

「這是我阿公。」林伯伯看著那張照片。「這棟房子是他蓋的。」

「什麼時候蓋的？」

「民國五十年。他花了全部的積蓄，蓋了這棟房子。」

「他一定很驕傲。」

「他死的時候，跟我說：『這棟房子，要傳下去。』」

孫立偉沒有說話。

「我爸爸在這裡長大、我也在這裡長大、我的小孩也在這裡長大。」

「我知道。」

「但你跟我說要都更。要把這棟房子拆掉。」

「林伯伯，我不是要把你的家拆掉。我是要讓你的家變得更好。」

「更好？」

「對。這棟房子已經七十年了。屋頂漏水、牆壁有裂紋、電線老化。你不擔心嗎？」

「擔心有什麼用？」

「都更的話，你可以換一間新的房子。不用出錢。建商會負責。」

「新的房子不是我的阿公蓋的。」

孫立偉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林伯伯說的不是房子。

是記憶。

是情感。

是三代人的家。

「林伯伯，我了解你的感受。但我想讓你知道，你阿公蓋這棟房子，是為了讓家人過得更好。不是為了讓家人守著一棟老房子。」

林伯伯沒有說話。

「如果你阿公還在，他會希望你住在漏水的房子裡嗎？」

林伯伯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

「好。我改天再來。」

孫立偉走出林伯伯的家，站在巷子的陽光下。

他想到一件事：都更最難的，不是談條件。

是讓一個人放下記憶。

放下三代人的記憶。

這比什麼都難。

但他不會放棄。

因為他知道，林伯伯不是不願意。

他只是需要時間。

時間會讓他想通的。

或者，時間會讓他更固執。

不管是哪一種，孫立偉都會陪他。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

不只是整合房子。

是整合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