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章　反對的聲音

第3章　反對的聲音

第一戶敲門，是五號的黃太太。

黃太太五十幾歲，離婚，一個人住在這裡二十幾年。她開門的時候，手上拿著一根菸。

「你是仲介？」

「孫立偉。想跟你聊聊都更的事。」

「免了。我不都更。」

她身上的菸味很重，但眼睛很亮。

「黃太太，我不是來逼你的。我只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不要。」

「可以問為什麼嗎？」

「因為我在這裡住二十幾年了。我的小孩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這是我唯一的地方。你跟我說都更、給我錢，我拿那些錢去租房子嗎？租到死嗎？」

孫立偉沒有回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台中的房價這二十年漲了三倍。都更補償金是按公告現值算的，跟市價差遠了。就算拿了補償金，要在同一個區域租房子都不一定夠，更別說買。

「黃太太，我了解你的擔憂。建商提出的條件——」

「條件？你們仲介講條件，到最後都是站在建商那邊。」

「我不是站在建商那邊。我是負責整合的人。我的工作是讓所有住戶都同意。」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這個案子就過了。五十戶裡面只要有一戶不同意，都更就成不了。」

黃太太吸了一口菸，看著他。

「那你就回去跟你的建商說，這一戶不同意。我不賣。」

她關上了門。

孫立偉站在門口，寫了一個叉。

第二戶，十二號的張先生，是做模板的。手臂上都是水泥痕跡。他讓孫立偉進去坐，倒了一杯茶。

「不是我不願意。」張先生說。

「那是？」

「我樓上漏水。我往上報了三次，管理處都不處理。隔壁也是，互相漏水，每天都在吵。」

「都更的話——」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新房子不會漏水、有電梯、有管理員。但我要問一個問題。」

「你問。」

「新的房子，坪數怎麼算？」

「按現有的權狀面積，建商額外給一些獎勵容積——」

「講白話。」

「你現在室內三十坪，新的大概也是三十坪左右。但實際面積會縮減一些，因為要分擔公共設施。」

張先生搖了搖頭。

「縮減。所以我花一樣的錢，住更小的地方。」

「不是花錢。是都更。你不用出錢。」

「我不用出錢，但我坪數縮水。這不就是花錢嗎？用我的坪數去換。」

孫立偉沉默了一下。

「張先生，讓我想一想怎麼跟你解釋這個問題。」

「不用解釋。你去跟建商說，我的坪數不能少。一坪都不能少。不然免談。」

張先生站起來，意思是送客。

孫立偉走出去的時候，在筆記本上寫了圓圈。

五天的拜访，他走完了十五戶。

三戶直接拒絕。

六戶說「再想想」——其實是委婉的拒絕。

四戶有條件。

兩戶沒有表態。

沒有一戶痛快手快腳說好。

星期五晚上，他坐在車上，看著筆記本上的數字。

十五戶，零個叉以外的記號。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黃建銘。

「孫先生，進度怎麼樣？」

「十五戶走完了。」

「有幾個同意？」

「還在談。」

黃建銘沉默了幾秒。

「孫先生，兩年五十戶，你平均每個月要談兩戶。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月，你連一戶都還沒有談下來。」

「整合需要時間。」

「時間我給你了。但你得讓我看到進度。」

孫立偉沒有說話。

因為他知道黃建銘說的沒有錯。

兩年五十戶。

他現在的速度，連一半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