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差不多

第二十三章　差不多

創業第三年，以晨的攤位穩定了。

每天固定的客人、固定的營業額、固定的節奏。

她不再需要擔心人潮。因為她的客人不是靠人潮來的。是靠味道來的。

有些人從阿姨還在的時候就開始吃。阿姨走了之後，他們還是來。

「妳阿姨的味道跟妳的不一樣。但我兩個都喜歡。」

「現在只剩妳的了。」

「那我要多吃一點。」

有些人是在阿姨走了之後才來的。

「聽說這裡有一家滷味很好吃。」

「就是這家。」

「看起來很乾淨。」

「我們的滷味比較不油。妳可以試試看。」

她的營業額慢慢成長。不是爆發性的。是穩定的、一點一點的。

就像她的味道。不是那種讓人一口驚豔的。是那種吃過之後會回頭的。

有一天，周若琳又來了。

「以晨，我可以再寫妳一次嗎？」

「可以。」

「妳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妳是學徒。現在妳是師傅了。」

周若琳拍了新的照片、寫了新的文章。

標題是：「夜市滷味的傳承——孫以晨的『差不多』哲學」。

文章寫了阿姨的故事、寫了以晨的學習過程、寫了都更的壓力、寫了阿姨離開之後以晨一個人撐下來的日子。

最後一段寫：「我問以晨，妳覺得自己成功了嗎？她說：『我不知道什麼叫成功。我只知道，我阿嬤吃了我的滷味，說差不多。這就夠了。』」

文章下面有很多留言。

「好感人。」

「阿嬤的『差不多』是最重的讚美。」

「以晨的滷味，我吃過了。真的好吃。」

「傳承就是這樣。不是複製，是長出新的東西。」

以晨看完文章，把手機放下。

她想到阿嬤說的「差不多」。

三年了。

她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學徒，變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師傅。

不是因為她有多聰明。是因為她每天站在攤位後面，每天滷、每天聞、每天試。

一天一天地累積。

累積到有一天，她的味道被記住了。

不是阿姨的味道。

是她的。

那天晚上收攤後，她坐在攤位旁邊，喝著鄭安澤帶來的飲料。

「三年了。」他說。

「三年了。」

「妳做到了。」

「做到什麼？」

「妳的味道被記住了。」

她喝了一口飲料。

少冰。甜度剛好。

她看著巷子裡的路燈。

只剩她這一盞了。

但這一盞，夠亮。

亮到客人找得到她。

亮到她在黑暗中，不會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