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差多了

第十七章　差多了

以晨的滷汁失敗了第四次的時候，阿姨來她的攤位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她的滷鍋。

「阿姨，妳覺得怎麼樣？」

「差多了。」

以晨低下頭。

「但是，」阿姨繼續說，「方向對了。」

「什麼方向？」

「妳的味道比較淡。不是不好。是跟我的不一樣。我的重、妳的輕。客人可以選。」

「但如果客人比較喜歡重的呢？」

「那就來我的攤位。」阿姨看著她，「妳不需要跟我一樣。妳只需要跟妳自己一樣。」

阿姨走了之後，以晨站在攤位後面，想著她說的話。

跟自己一樣。

她是什麼樣的味道？

她想到自己在彰化長大的日子。阿嬤煮的菜偏淡、不愛放太多調味。她說：「食材本身就有味道，不需要加太多。」

她想到自己來台北之後，每天聞阿姨的滷汁。重的、複雜的、有層次的。

但她的身體記得的，是阿嬤的味道。

淡的、乾淨的、食材本身的味道。

她一直在學阿姨。但她的身體在反抗。

不是阿姨的味道不好。是那不是她的。

那天晚上她重新調了滷汁。

減少了醬油、減少了香料、增加了食材的比例。

豆乾多滷十分鐘、海帶少滷五分鐘、滷蛋在滷汁裡泡一整夜。

滷出來的味道：淡、乾淨、吃得到食材本身的味道。

她試吃了一块豆乾。

這是她的味道。

不是阿姨的。不是阿嬤的。

是她的。

她拿給鄭安澤吃。

他吃了一口，想了很久。

「這個味道很特別。」

「特別什麼？」

「就是……很乾淨。吃得到豆乾的味道。不像其他滷味，吃到的都是滷汁。」

「你喜歡嗎？」

「喜歡。但可能不是每個人都喜歡。」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人吃夜市就是要吃重口味。妳的味道太淡了，他們會覺得不夠。」

「那我怎麼辦？」

「妳不需要讓每個人都喜歡。妳只需要讓喜歡妳味道的人找到妳。」

以晨想了一下。他說的對。

她的味道不是給所有人的。

是給那些吃得到食材本身味道的人的。

那些人的數量可能不多。

但他們會記得她。

因為在十幾家滷味攤裡面，只有她是這個味道。

那天晚上收攤後，她坐在推車旁邊，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第四次失敗。但找到了自己的味道。淡、乾淨、吃得到食材。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但喜歡的人會記得。」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收起。

然後她站起來，把滷鍋洗乾淨。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