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自己的滷汁

第十四章　自己的滷汁

以晨是在都更消息傳來後的第一個月，開始調自己的滷汁的。

不是阿姨教的。是她自己決定的。

「阿姨，我想試試看。」

鍾月霞正在切豆乾，抬頭看她。「試什麼？」

「調我自己的滷汁。」

阿姨放下刀，看了她很久。

「好。妳調妳的。我賣我的。」

以晨在阿姨的滷鍋旁邊，多放了一個小鍋。

她從頭開始。爆香蔥薑、加醬油、加冰糖、放香料包。

第一次，她完全照阿姨的步驟做。

滷出來的味道：像阿姨的，但差一點。

差在哪裡？她說不上來。

第二次，她調整了醬油的量。多加了半匙。

味道太重。醬油味蓋過了其他東西。

第三次，她減少了冰糖。

味道太鹹。沒有甜味來平衡。

第四次，她換了香料包的比例。多放了一顆八角。

味道太麻。吃到最後舌頭會不舒服。

她失敗了四次。

每一次，阿姨都沒有說什麼。只是在她試吃的时候，看她的表情。

第五次，以晨沒有照任何人的步驟。

她從聞開始。

聞今天的空氣、聞今天的食材、聞阿姨的滷汁。

然後她憑感覺加。

醬油——今天濕度高，少一點。

冰糖——今天食材偏淡，多一點。

香料——今天八角的味道夠了，不要多放。

滷了五十分鐘，她撈一塊豆乾試吃。

味道不一樣。

不是阿姨的味道。也不是她前四次失敗的味道。

是一種新的東西。

她拿給阿姨吃。

鍾月霞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差多了。」

以晨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阿姨繼續說，「有妳自己的東西。」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但跟我的不一樣。」阿姨把豆乾吃完，「繼續調。」

那天晚上以晨躺在床上，想著阿姨說的「差多了」和「有自己的東西」。

「差多了」是還不夠好。

「有自己的東西」是方向對了。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第五次。差多了。但有自己的東西。繼續。」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天花板上的裂紋還在。

但她覺得今天晚上，那個裂紋看起來沒有那麼長了。

因為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味道。

還不夠好。

但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