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配方

第十二章　配方

以晨是在都更消息傳來之後的第三天，發現那件事的。

阿姨的滷汁配方，從來沒有寫下來。

「阿姨，妳的配方沒有寫在什麼地方嗎？」

「寫在腦子裡。」

「如果有一天妳沒辦法做了，怎麼辦？」

「那就沒有了。」

「沒有了？」

「滷汁這種東西，是認人的。我做的、妳做的，就算配方一樣，味道也不一樣。我寫下來也沒用。」

以晨站在攤位後面，看著阿姨的背影。

她想到一件事：如果阿姨不在了，這個味道就沒了。

不是因為配方會失傳。是因為沒有人能複製阿姨的手。

那雙手滷了三十年的味道。

不是配方能解釋的。

「阿姨，我可以幫妳記下來嗎？」

「記什麼？」

「每一次妳加什麼、加多少、什麼時候加。我幫妳寫下來。」

鍾月霞轉頭看她。「寫下來要做什麼？」

「留著。以後可以用。」

「以後是多久以後？」

「我不知道。但至少留著。」

阿姨沉默了一下。

「好。妳寫。」

從那天開始，以晨每天記錄阿姨的動作。

「早上八點，阿姨先聞滷汁。今天濕度高，阿姨多加了半匙醬油。」

「下午三點，阿姨把火關小。說今天豆乾要滷久一點。」

「晚上七點，阿姨試了一塊海帶。說可以了。」

她寫了兩個禮拜。

然後她發現一件事：阿姨的配方不是固定的。

每天都不一樣。

根據天氣、濕度、食材的狀態、甚至阿姨的心情。

「阿姨今天心情不好，滷汁的味道比較重。」

「阿姨今天很累，滷汁的味道比較淡。」

滷汁是活的。

它會跟著做的人變化。

以晨把這些記錄全部存在手機裡。

不是為了複製阿姨的味道。

是為了記住。

記住這個味道是怎麼來的。

記住阿姨的手、阿姨的判斷、阿姨的三十年。

記住這個味道，不只是一個配方。

是一個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