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都更

第十一章　都更

李國維來的時候，是一個週二的下午。

他穿西裝、拿公事包、頭髮梳得很整齊。站在夜市入口，跟周圍的攤商形成一種奇怪的反差。

「大家好，我是代表房東來跟大家討論都更的事。」

攤商們聚在一起。以晨站在阿姨旁邊。

李國維打開投影機，投了一張圖在牆上。是一棟大樓的設計圖。

「這條巷子，預計明年開始都更。工期兩年。完工之後，會有新的商業空間。到時候大家可以優先承租。」

「租金多少？」有人問。

「到時候再談。」

「到時候再談是什麼意思？」

「就是到時候看市場行情。」

攤商們開始議論。

以晨沒有說話。她在看那張設計圖。

新的大樓很漂亮。玻璃帷幕、現代設計、有空調。

但不會有夜市的味道。

不會有油煙、不會有人潮的吵鬧、不會有攤商之間的喊來喊去。

不會有阿姨的滷味攤。

會議結束後，攤商們三三兩兩散去。

「阿姨，妳怎麼看？」

鍾月霞沉默了很久。

「我做了三十年。這條巷子就是我的家。」

「那妳不走？」

「不是不走。是不知道能去哪裡。」

以晨看著阿姨的臉。五十五歲了，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深。

「阿姨，如果妳不走，會怎樣？」

「會繼續做。做到不能做為止。」

「如果房東不續約呢？」

「那就再說。」

以晨沒有再問。

因為她知道，阿姨不是不知道風險。阿姨只是不想面對。

這條巷子做了三十年。搬走，就是從零開始。

五十幾歲的人，要從零開始，太難了。

那天晚上以晨躺在床上，想著那張設計圖。

新的大樓很漂亮。

但她不喜歡。

因為那個地方不會有她的滷味攤。

不會有鄭安澤的飲料攤。不會有水果攤的老闆娘。不會有那些吃了十幾年的老客。

那個地方什麼都有。

就是沒有「這裡」。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這裡沒有了，我要去哪裡？」

她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天花板上的裂紋還在。

但她覺得今天晚上，那個裂紋看起來又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