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夜市的節奏

第十章　夜市的節奏

鄭安澤教以晨看夜市的節奏，是在一個禮拜天的晚上。

「妳知道夜市一天有幾個高峰嗎？」

「晚上六點到八點？」

「那是第一個。第二個是十點到十一點。第三個是收攤前，十一點半到十二點。」

「為什麼？」

「六點到八點是下班下課的人。十點到十一點是吃宵夜的人。收攤前是最後機會，不買就沒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觀察了兩年。」他喝了一口飲料，「而且每個禮拜不一樣。禮拜五最多人、禮拜二次之、禮拜天最少。」

「為什麼禮拜天最少？」

「因為大家隔天要上班。會省一點。」

以晨把這些寫在備忘錄裡。

「還有，」他繼續說，「妳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可以慢嗎？」

「高峰的時候快、人少的時候慢。」

「不對。高峰的時候要穩。不能快。一快就會出錯。人少的時候才是快的時候——因為妳有時間跟客人聊天。」

「聊天有什麼用？」

「聊天有用。客人跟妳聊過一次，就會記得妳。下次還會來。」

以晨想了一下。

「所以夜市不只是賣東西。」

「夜市是做人。」鄭安澤看著她，「東西好吃是基本。但客人選的是人。同樣的味道，他會選他喜歡的那個攤商。」

「那我要怎麼讓客人喜歡我？」

「做妳自己就好了。」

「我不是很會說話。」

「妳不需要很會說話。妳只需要認真。客人看得出來。」

那天晚上以晨在攤位後面，想著鄭安澤說的話。

做她自己。

她是什麼樣的人？

話少、悶、不太會笑。

但她的手很穩。她記得每個常客的喜好。豆乾切多大、海帶要不要加辣、滷蛋要滷多久。

她也開始會在客人等待的時候，多說一兩句話。

「今天比較冷，要不要加辣？」

「這個豆乾今天滷得比較久，會更入味。」

「妳上次說太鹹，我今天有調淡一點。」

客人們開始記得她。

「妳就是那個部落客寫的女生對不對？」

「妳的滷味真的好吃。」

「我每個禮拜都來。」

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小小的確認。

確認她在這裡是有意義的。

確認她的味道，正在被記住。

那天晚上收攤後，鄭安澤遞了一杯飲料給她。

「妳今天多說了幾句話。」

「嗯。」

「有進步。」

「謝謝。」

「不客氣。」

她喝了一口飲料。

少冰。甜度剛好。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味道。

就像她已經習慣了夜市的節奏。

六點到八點：穩。

十點到十一點：穩。

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快。

然後收攤。

然後回家。

然後明天再來。

這就是她的生活。

簡單、重複、但她不覺得苦。

因為她知道，每一天的「穩」，都在累積一點什麼。

那個東西還沒有名字。

但她感覺得到。

在她的手裡。

在她的滷汁裡。

在她的每一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