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備料不夠

第九章　備料不夠

人潮持續了兩個禮拜。

以晨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備料。豆乾、海帶、滷蛋、雞翅、豆皮。全部要前一天晚上先處理好。

以前備料兩個小時就夠了。現在要四個小時。

她開始睡眠不足。

有一天她在切豆乾的時候，刀滑了，切到手指。

不深。但血流了很多。

「妳怎麼了？」鄭安澤從隔壁探頭過來。

「切到手了。」

「妳有貼OK繃嗎？」

「有。」

「妳要不要休息？」

「不用。今天人潮會很多。」

「以晨，妳的手在流血。妳不能碰食物。」

她看著手指上的血。已經止了。但傷口碰到滷汁的時候會刺痛。

「我戴兩層手套。」

「不行。妳去休息。我幫妳顧。」

「你不會。」

「我看妳做了一個月了。豆乾兩份、海帶一份、滷蛋三個。我會。」

她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妳去休息。一個小時後再回來。」

她走到夜市入口，坐在階梯上，看著自己的手指。

傷口不大。但很痛。

她想到一件事：她已經連續站了十四天，每天十二個小時。

她沒有休息過。

不是不想休息。是怕休息了，人潮就散了。

但她的身體已經在抗議了。手指的傷口是一個警告。

手機響了。阿姨打來的。

「以晨，妳怎麼了？安澤跟我說妳切到手了。」

「沒事。小傷。」

「妳今天休息。我回去顧攤。」

「阿姨，妳在生病。」

「我已經好了。妳休息。明天再上。」

掛掉電話之後，以晨坐在階梯上，看著夜市的人來人往。

她想到一件事：她來台北八個月了。她學會了備料、學會了站攤、學會了找錢、學會了跟客人應對。

但她沒有學會一件事：休息。

因為她覺得，只要她一停下來，一切就會散掉。

人潮會散、客人會走、阿姨會覺得她不行。

但她的手在告訴她：妳不停下來，妳會先散。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去顧攤。她在阿姨的房間裡躺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沒有裂紋。但她覺得自己身上有很多裂紋。

手指的、肩膀的、腳底的。

每一道都在說：夠了。

她閉上眼睛。

一個小時後，她起來，走回攤位。

阿姨正在切豆乾。

「妳怎麼回來了？」

「我休息夠了。」

「妳確定？」

「確定。」

阿姨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切豆乾。

「以晨。」

「嗯？」

「做夜市，不是一天的事。是十年的事。妳要學會休息。」

以晨點頭。

她回到攤位後面，戴上手套。

兩層。

然後繼續站。

她知道阿姨說的是對的。

但她也知道，她還沒有資格休息。

因為她的味道，還沒有被記住。

在她被記住之前，她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