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四章　獨自站攤

第四章　獨自站攤

鍾月霞生病的那天，是一個週六。

「今天妳自己站。」她摀著嘴咳了兩聲，「我回去休息。收攤的時候把滷汁蓋好，冰起來。」

「阿姨，妳要不要去看醫生？」

「小感冒。妳顧好攤就好。」

鍾月霞走了之後，以晨一個人站在攤位後面。

她從來沒有自己站過攤。

前面十分鐘，沒有客人。她站在那裡，手不知道要放哪裡。

然後第一個客人來了。

「豆乾兩份、海帶一份、滷蛋三個。」

以晨的手在發抖。她夾豆乾的時候太用力，一塊斷成兩半。

「這個……我幫妳換一塊。」

「不用了，那個也可以。」客人的語氣不太好。

她包好、找錢。找了三次才找對。

客人走了之後，她深吸一口氣。

第二個客人、第三個客人。她慢慢不抖了。

但她的速度太慢。後面排了五個人在等。有人開始看手機、有人開始嘆氣。

「不好意思，請稍等。」她說。

沒有人回應。

十一點的時候人潮變少。以晨站在攤位後面，手套裡面全是汗。

她數了一下今天的營業額。比阿姨在的時候少了三成。

收攤的時候，她把滷汁蓋好、推進去冰。然後坐在水桶上，看著空了的滷鍋。

手機響了。鄭安澤傳來的訊息：「聽說妳今天自己站？」

「你怎麼知道？

「夜市就這麼大。」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

「好，我不問了。妳要不要吃宵夜？」

她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半。

「好。」

他們坐在夜市入口的階梯上，吃著對麵攤的臭豆腐。

「第一次自己站攤，最難的是什麼？」他問。

「等。」

「等什麼？」

「等客人來。等的時候會一直想：我是不是站錯位置了、是不是價格太貴了、是不是我的臉太臭了。」

「妳的臉沒有很臭。只是很緊張。」

「有差嗎？」

「有。臭是故意。緊張是認真。」

她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吃臭豆腐，表情很專注。

「安澤。」

「嗯？」

「你為什麼來夜市賣飲料？」

他想了一下。「因為酒吧太累了。每天凌晨三點下班、喝到胃食道逆流、薪水看起來很多但扣掉治病的錢，跟夜市差不多。」

「那為什麼不去做別的事？」

「因為我喜歡調飲料。夜市可以調我想調的。不用照酒單、不用看老闆臉色。」

以晨點頭。

她懂那個感覺。

不是喜歡夜市。是喜歡做自己的東西。

即使只是一個滷味攤。

即使只是站在最後面、最暗的位置。

也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