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芷珊

第二十二章　芷珊

程芷珊的電話是在十月的一個週二打來的。

「慕晴，好久不見。」

「芷珊。」

「妳現在過得怎麼樣？」

「還可以。妳呢？」

「老樣子。」她停了一下，「我離開銀行了。」

慕晴沒有說話。

「新的金控把我裁了。說我的客戶規模不夠大。」程芷珊的語氣很平靜，「我在家待了一個月，想了很多。」

「然後呢？」

「然後我想問妳，你那邊有沒有位子。」

慕晴握著電話，看著窗外。

她想到很多事。想到程芷珊在部門會議上報功的樣子。想到她說「那是他的選擇」的表情。想到她拍著她的肩膀說「慢慢學」的那個動作。

「你現在在哪？」

「在家。」

「約個時間見面吧。」

她們約在共享大樓樓下的咖啡廳。程芷珊到的時候，慕晴已經坐在裡面了。

程芷珊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妝沒那麼精緻了，穿的是素色的毛衣和牛仔褲，手上沒有鑽戒。

「妳變了。」程芷珊坐下來，看了她一眼。

「哪裡變了？」

「氣場。以前妳是跟在後面的那個。現在妳是坐在這裡等我的那個。」

慕晴沒有接這句話。

「你那邊為什麼裁你？」

「客戶規模不夠。新的金控有自己的理專，他們把小的客戶合併，大的客戶收走。我這種中等的，就被裁了。」

「你有找其他工作嗎？」

「找了。但做了六年，離開銀行之後什麼都不會。」她苦笑了一下，「我現在才知道，我在銀行學的那套，外面用不了。」

「你在銀行學的那套是什麼？」

「賣東西。」程芷珊看著她，「不是幫客戶做配置，是賣客戶不需要的東西。我以前覺得這是專業。現在才知道，這只是話術。」

慕晴喝了一口咖啡。

「芷珊，我跟你說實話。」

「你說。」

「我這邊目前只有一個位子。而且我需要的不是會賣東西的人，是會說實話的人。」

「我可以學。」

「你學得來嗎？」

程芷珊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圓滑、不是自信，是某種接近脆弱的坦誠。

「我不知道。但我想試。」

慕晴想了三天。

然後她約程芷珊喝咖啡。

「我沒有錄用你。」

程芷珊的表情沒有變。

「但我介紹你給方啟明認識。他手上有一些客戶需要人照顧，他也在找可以信任的人。你去跟他談。」

「你為什麼不直接用我？」

「因為你跟我的方式不一樣。你習慣了銀行的那套，要改需要時間。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教你。」

「所以你把我推給方啟明？」

「不是推。是幫你找一個更適合你的地方。」

程芷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好。我去跟他談。」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慕晴一眼。

「慕晴，你變了很多。」

「我知道。」

「以前的妳，不會做這種決定。」

「以前的我也沒有被資遣過。」

程芷珊笑了一下。然後走了。

慕晴坐在咖啡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想到一件事：善良不需要以委屈自己為代價。

她不錄用程芷珊，不是因為她不好。是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用了程芷珊，她就是在告訴自己：沒關係，你可以為了人情做一個不適合的決定。

但她已經不是那種人了。

她結帳離開。

走回辦公室的路上，她打開手機，在筆記本 App 裡寫了一行字：

**「我學會了說不。這比說是難多了。」**

她收起手機，繼續走。

風吹過來，有一點冷。

但她沒有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