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破億

第二十三章　破億

創業滿一週年那天，慕晴的客戶名單上有二十三個人。管理資產一億一千萬。

她站在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不是不高興。是這一切感覺太慢了，慢到她已經忘記什麼叫做「驚喜」。

每一個客戶都是一場漫長的信任建立。見面、解釋、修正、再見面、再解釋、再修正。有些客戶三個月才決定把錢交給她。有些客戶考慮了半年，最後不行，走了。

留下的，都是信的。

這一年，她學會了很多事。

學會了報價。學會了跟客戶說「這個不適合你」。學會在客戶賠錢的時候不解釋、不辯解、只是陪著。學會在市場大漲的時候不貪心。學會在市場大跌的時候不恐慌。

學會了最重要的那件事：閉嘴。

以前在銀行，她什麼都想解釋。解釋風險、解釋費用、解釋為什麼這個比那個好。後來她發現，大部分的時候，客戶不是要聽解釋，是要聽一句：「我不會讓你虧。」

就這一句。

夠了。

一週年那天晚上，方啟明約她吃飯。同一個永康街的餐館，同一張桌子。

「一年了。」他給她倒茶。

「一年了。」

「有什麼感想？」

「好累。」

他笑了。「還有呢？」

「活得下來。」

「活下來還不夠。」

「夠了。對現在的我來說。」

方啟明看了她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什麼？」

「你以前問我『怎麼辦』。現在你不問了。」

她想了一下。他說的對。

一年前，她打電話給他的時候，問的是「怎麼辦」。現在她打電話給他，問的是「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不是因為她什麼都知道了。是因為她已經學會了自己做決定。

「啟明哥。」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在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願意賭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賭的不是你。我賭的是我的眼光。」

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家。她在辦公室待到很晚，把這一年所有的客戶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二十三個人。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故事。

老陳，退休的醫材業務，信任她因為她說實話。

王老師，退休的國小老師，信任她因為她幫她多賺了四千塊。

老吳，醫材的老闆，信任她因為她幫他做了別人不願意做的規劃。

一個介紹一個。

口碑。

她把客戶資料夾上，關了電腦。

然後她走到陽台上。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在這裡抽了人生中第一根菸，嗆到了。

現在她站在這裡，不抽菸。只是站著。

台北的夜晚很亮。對面的住戶有的在看電視、有的在睡覺、有的跟她一樣站在陽台上。

她拿出手機，打開筆記本 App。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活得下來。」

在下面多寫了一行：

**「一億一千萬。二十三個人。我做到了。」**

她收起手機，回到辦公室，關了燈。

鎖門的時候，她摸了一下門把。

金屬的，涼涼的。

這是一扇她自己的門。

她關上它，搭電梯下樓。

走出大樓的時候，夜風吹過來。十二月的台北有一點冷。

但她沒有縮進外套裡。

就那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