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飯局

第十九章　飯局

方啟明帶她去的飯局，在松江路上一間沒有招牌的餐廳。

門口看起來像一般的住家，推開門才知道裡面別有洞天。日式檜木吧台、坐在裡面的客人說話聲音很低、空氣裡有烤魚和清酒的味道。

「啟明兄。」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站起來，五十幾歲，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腕上的錶很低調但看起來不便宜。「好久不見。」

「老吳，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沈慕晴。」

老吳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種從上到下打量人的方式，是很快的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坐。」

三個人坐下。菜已經點好了——烤鯖魚、山藥泥、涼拌海帶芽、一碗味噌湯。

「啟明說你很實在。」老吳喝了一口茶，「我自己的錢以前交給一家投顧，三年下來手續費付了快兩百萬，報酬率還輸大盤。」

「那家公司後來怎麼了？」

「收掉了。」他笑了一下，「老闆去中國發展，錢不知道有沒有拿回來。」

慕晴沒有笑。

「我現在把錢放在銀行，但銀行的理專每次來都叫我買新的基金。我煩了。」

「你的風險屬性是什麼？」

「穩健。我五十五歲了，再五年要退休。我不想冒險。」

「你目前的資產規模大概多少？」

「可投資的大概三千萬。不動產不算。」

慕晴在腦子裡快速算了一下。三千萬，穩健型，五年內退休。

「吳先生，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做一份完整的財務規劃。不只是投資，包括退休後的現金流、稅務、保險。你看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讓我管。」

「不用叫我吳先生，叫我老吳。」他看了方啟明一眼，「啟明，你說的沒錯，她很直接。」

「直接是好事。」方啟明說。

飯吃到一半，老吳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我兒子。」他放下手機，「他在美國工作，叫我過去住。但我不想去。」

「為什麼？」

「我的錢在這裡、我的朋友在這裡、我的習慣在這裡。去美國幹嘛？看兒子跟媳婦吵架？」

慕晴笑了一下。

「你兒子做什麼的？」

「軟體工程師。薪水很好，但壓力很大。上禮拜打電話來說想要創業。」

「你支持嗎？」

「不支持也不反對。他的人生。」老吳喝了一口酒，「但我跟他說，創業可以，不要拿我的錢。」

「他怎麼說？」

「他說他不會。他自己的積蓄夠了。」老吳看著她，「你創業的錢是自己的嗎？」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啟明哥支持的。」

「啟明支持你？」他轉頭看方啟明，「你很少支持人。」

「她值得。」方啟明只說了這三個字。

飯局結束後，老吳跟慕晴交換了聯絡方式。「你把規劃書寄給我，我看了再說。」

「好。」

走出餐廳的時候，方啟明問她：「你覺得他會來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不信任銀行了。而且他兒子要創業，他嘴上說不支持，但心裡在想：如果兒子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方啟明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學到了。」

「學到什麼？」

「聽客戶說的話，跟聽他沒有說的話。」

那天晚上慕晴回到辦公室，打開筆電，開始做老吳的財務規劃。

她做了三個方案：保守、穩健、次積極。每一個都附上詳細的費用結構、預期報酬、和最壞情況的壓力測試。

做到凌晨一點，她存檔，關了電腦。

走出大樓的時候，台北的夜晚很安靜。

她站在路邊，深呼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拿起手機，在筆記本 App 裡寫了一行字：

**「第十一個客戶。也許是第十二個。」**

她收起手機，走向捷運站。

腳步比剛創業的時候穩了一點。

不多。但感覺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