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十三章　三十幾封

第十三章　三十幾封

慕晴花了兩個禮拜，投了三十幾封履歷。

她把自傳改了四次。第一次太誠實，寫了「因組織重整被資遣」。第二次太模糊，寫了「因職涯規劃轉換跑道」。第三次太委屈，寫了「希望有機會重新開始」。第四次她放棄了，只寫重點：金融系畢業、七年理專經驗、擅長資產配置與客戶關係維護。

七家回覆。兩家是保險公司、三家是投顧、兩家是外商銀行。

保險公司的面試在信義區的一棟大樓裡面，面試官是一個穿條紋襯衫的中年男人，問她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有賣過保險嗎？」

「沒有。」

「那你有認識的人可以買嗎？」

她聽懂了。他們要的不是理專，是人脈。

「我目前的客戶都是銀行轉介的，不一定適合保險產品。」

面試官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友善的，是「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的笑。

「沒關係，我們會有培訓。你回去等通知。」

她知道不會有通知。

投顧的面試比較專業。他們問她對市場的看法、問她怎麼做資產配置、問她有沒有帶過高資產客戶。她答得很好。但最後面試官問了一個問題：

「你離開前公司的原因是什麼？」

「銀行被併購，組織重整。」

「那為什麼不是你留下來？」

她停了一下。

「因為我的手續費收入在部門排名後段。」

面試官點了一下頭，在紙上寫了什麼。

「我們這邊需要的是能帶來客戶的人。你目前的客戶規模……」

「我理解。」

她站起來，握手，離開。

外商銀行的面試最正式。三關——HR、部門主管、區域經理。每一關都在問同一個問題，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問：你為什麼離開？你的業績好不好？你能帶來什麼？

第三關的區域經理是一個新加坡人，英文很流利，說話很快。

「So you were laid off. That's fine, it happens. But what makes you think you can succeed here?」

「I'm good with numbers. And I'm honest with clients.」

「Honest doesn't pay the bills.」

她看著他。

「It does. Just not right now.」

他笑了一下。不是嘲諷，是一種好奇。

「Interesting. We'll let you know.」

一個禮拜後，她收到一封信。感謝您的參與，但我們決定與其他候選人繼續前進。

她把信印出來，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筆記本，在「走自己的路」下面寫了一行字：

**「但如果沒有路可以走呢？」**

手機響了。她媽。

「慕晴啊，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還在找。」

「要不要回來？你爸認識一個朋友在保險公司——」

「媽，我再看看。」

「你不要太挑，有工作就好。」

有工作就好。

她掛掉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裂紋還在。從燈座延伸到角落。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已經三十歲了。不是二十八。她過了兩個生日，一個在銀行、一個在失業中。三十歲，沒有工作、沒有方向、沒有林柏翰。

林柏翰在她被資遣後的一個禮拜，提出了分手。

不是吵架。是約在咖啡廳，坐下來，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的。

「我覺得我們想要的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我想要穩定的生活。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她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他說。

她笑了一下。「這句話通常是壞消息的前面。」

「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你說的對，我們想要的不一樣。」

她站起來，拿起包包，走出咖啡廳。

那天晚上她哭了。不是因為林柏翰。是因為她發現，她連一個可以打電話的人都沒有。

程芷珊傳來訊息：「有找到工作了嗎？」

她回：「還在找。」

「加油。」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三十歲。一個人。三十幾封履歷。七家回覆。零個 offer。

她想到方啟明說的「自己來」。

自己來。說得容易。

但她已經沒有別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