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十二章　資遣通知

第十二章　資遣通知

通知是在週三下午來的。

黃副理叫慕晴去會議室的時候，她正在幫一個客戶確認轉帳。她看了黃副理一眼，他的表情跟平常不一樣——不是生氣、不是疲倦，是一種接近抱歉的東西。

她知道了。

會議室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台筆電。黃副理讓她坐，自己站在窗戶旁邊，背對著她。

「慕晴，我就直接說了。」

「好。」

「新的金控那邊做了人力盤點，理專部會從現有的十二個人縮到八個。你的名單在裁撤之列。」

她沒有說話。

「這不是對你個人能力的否定。」他轉過來看她，「你在這段時間表現得很好，客戶的評價也不錯。但他們看的是整體手續費收入和客戶規模，你在這兩個指標上……」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資遣費會照勞基法算，另外公司多給你一個月的薪水。最後上班日是這個月底。」

「好。」

「你有什麼問題嗎？」

她有很多問題。但她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沒有。」

黃副理點了一下頭，像是鬆了一口氣。「你的客戶會移交給程芷珊。交接清單行政會給你。」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黃副理叫了她。

「慕晴。」

她回頭。

「你還年輕，這不是結束。」

她笑了一下。不是因為覺得好笑。是因為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表情。

回到位子上，她開始整理東西。不多——一個馬克杯、一支筆、一本筆記本、一個放證件的皮夾。她把客戶資料夾一個一個標記好，寫上交接說明。

隔壁的陳立已經先走了。他的位子是空的，只剩下一張椅子。

程芷珊走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天下午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她把交接工作做完，準時下班。走出銀行的時候，太陽還很大，她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要去哪裡。

回家？回那個小套房，坐在床上，想接下來怎麼辦？

她打開手機。林柏翰的未讀訊息：「晚上吃飯嗎？」

她回：「今天不太方便，改天。」

然後她打給方啟明。

電話響了三聲。

「慕晴？」

「方先生，我被資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現在在哪？」

「銀行門口。」

「不要動，我來接你。」

她站在路邊等。車子從她面前經過，每一輛都比她快。她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想到一件事：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第一天上班穿的那件。

方啟明的車是一台深藍色的 Volvo，很低調。他搖下車窗。

「上車。」

她坐上車。車裡有淡淡的木頭香味，很乾淨。

他沒有問她要去哪裡。只是開。從信義區開到沿著河堤，停在一個可以看得到河面的地方。

兩個人坐在車裡，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最後是她先開口的。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那你為什麼不先走？」

「因為我以為……」她停了，「我以為只要做好事情，就不會有問題。」

「做好事情是基本。但基本不夠。」

「那要什麼？」

方啟明看著河面。陽光照在水面上，亮得刺眼。

「要選擇。你一直在被選擇——被主管選擇、被公司選擇、被市場選擇。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可以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你要走的路。」

她轉頭看他。

「我手邊有一些客戶，都是信任我的人。他們不是因為銀行品牌找我的，是因為我。」他看著她，「你有沒有興趣，自己來？」

「自己來什麼？」

「做獨立理財顧問。不靠銀行、不靠牌照、靠你的專業和客戶的信任。」

慕晴看著他。

「我沒有資金、沒有人脈、沒有牌照——」

「我有。你只需要做你擅長的事。」

「什麼事？」

「說實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銀行打了七個月的字、翻了幾百頁的公開說明書、寫了幾十頁的客戶建議書。

那雙手什麼都沒有。但那雙手知道什麼是對的。

「我考慮一下。」

「好。你慢慢想。」

他發動車子，送她回家。

下車的時候，她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開走。

然後她上樓，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

翻到寫著「我的標準：說實話」那一頁。

在下面多寫了一行：

**「也許，是時候走自己的路了。」**

她看著這行字，把筆記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