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十八章　何美蘭來台北

第十八章　何美蘭來台北

何美蘭是在合夥後第二個月來的。

沒有先說。直接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手上提著兩個塑膠袋。

「媽——妳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妳。」何美蘭走進來，環顧了一圈。五坪的工作室，一張大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櫃。她沒有說什麼，把塑膠袋放在桌上。

裡面是滷味、水果、和一罐自己醃的豆腐乳。

「妳的工作室很小。」

「夠用了。」

「嗯。」何美蘭坐下來，看了一圈牆上貼的設計稿。「這些都是妳做的？」

「對。」

「很漂亮。」

雅琪不知道她媽是真心還是客氣。但何美蘭的眼神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妳有賺錢嗎？」

「有。上個月接了一個十五萬的案子。」

「十五萬？」何美蘭的眼睛睜大了。「真的？」

「真的。」

「那妳一個月賺多少？」

「扣掉成本，大概三萬多。」

「三萬多夠用嗎？」

「夠。」

何美蘭沉默了一下。

「比以前多嗎？」

「比以前少。但比以前快樂。」

何美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妳以前在那個小公司的時候，每天回家都不說話。我問妳怎麼了，妳說沒事。但我知道有事。」

雅琪低下頭。

「現在呢？」

「現在……還是會累。但累得比較值得。」

何美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妳考公務員嗎？」

「因為穩定。」

「不是。」她轉過來看雅琪，「是因為我辛苦了一輩子，不希望妳也辛苦。」

雅琪看著她媽。五十二歲了，頭髮白了三分之一，臉上的皺紋比同齡的人深。

「媽，我現在不辛苦。」

「妳騙我。」

「我沒有。我現在做的，是我想做的事。做想做的事，不叫辛苦。」

何美蘭沒有說話。

她走回桌邊，把滷味拿出來，打開。

「吃東西。」

雅琪坐下來，跟她媽一起吃。

滷味的味道跟小時候一樣。豆乾、海帶、雞翅。

「媽。」

「嗯？」

「謝謝妳。」

「謝什麼？」

「謝妳來看我。」

何美蘭沒有說話。只是夾了一塊雞翅放在雅琪碗裡。

那天晚上何美蘭睡在雅琪的床上。雅琪睡在工作室的沙發上。

她聽著窗外的車聲，想著她媽說的「不希望妳也辛苦」。

她知道她媽是認真的。

但她也知道，有一種辛苦是別人看不到的。

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的辛苦。那種「每天醒來都要重新決定要不要繼續」的辛苦。

她媽那一代的辛苦，是「做了就會有結果」的辛苦。

她這一代的辛苦，是「做了不一定有結果」的辛苦。

哪一種比較難？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選了後者。

而且她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