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裁員

第十章　裁員

通知是在週四下午來的。

阿凱把雅琪叫進他的小辦公室。所謂的辦公室，就是一個用玻璃隔起來的角落，裡面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台一直開著的電腦。

「雅琪，我就直接說了。」

她坐下來。

「公司最近接的案子不夠。我撐了半年，但再這樣下去，我會倒。」

她沒有說話。

「我先裁你。薪水會算到月底，另外我會給一個月的資遣費。」

「好。」

他沒有想到她這麼乾淨。表情先是愣了一下。

「妳不問為什麼是妳？」

「因為我是最菜的。」

「不是。」他搓了搓手，「因為詩涵在外面有案子可以活。你沒有。」

雅琪點了一下頭。

「交接也不用做什麼。你把個人的東西收一收就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阿凱叫了她。

「雅琪。」

她回頭。

「妳是一個好的設計師。但好的設計師要的不是穩定的工作，是好的機會。妳以後會找到的。」

她笑了一下。

然後走出辦公室。

她開始收拾。不多——一台自己的鍵盤、一個水壺、幾本書、一疊以前的設計稿。

王詩涵走過來，站在門口。

「你要走了？」

「嗯。」

「我也是上個月走的。阿凱應該也有跟妳說。」

「有。」

「妳以後有什麼打算？」

「接案。再看看。」

詩涵點了一下頭。「妳比我強。妳的東西有風格。」

「謝謝。」

「我是認真的。妳以前提案的那個黑白設計，我到現在還記得。」

雅琪看了她一眼。

這個她以為在競爭的人，現在站在門口，用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看她。

不是敵意。是真誠。

「謝了。」

她把袋子背上，走出公司。

玻璃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紅色的 logo 還在。但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站在路邊，她把手伸到口袋裡，摸到一張摺起來的名片。

張惠琳。

她拿出來，撥了電話。

「惠琳姐，我是雅琪。我被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太好了。」

雅琪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說太好了。妳現在有時間了。」

「我沒有工作了。」

「妳有一直在做的。只是妳不敢叫它工作。」

雅琪站在六月的太陽底下，手機貼在耳朵上，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妳現在在哪？」

「公司門口。」

「不要動。我二十分鐘到。」

雅琪站在路邊等。

車子從她面前經過，每一輛都比她快。

她想到阿凱說的「好的機會」。想到李國豪說的「穩定」。想到何美蘭說的「證照」。想到何美蘭說的「勇敢的」。

每一個人都在告訴她：你應該怎樣。

但沒有一個人問她：妳想怎樣。

除了張惠琳。

她說的是：太好了。

因為被裁，所以自由。

因為自由，所以可以開始。

張惠琳的車是一台銀色的 Toyota，很低調。她搖下車窗。

「上車。帶妳去看一個地方。」

雅琪坐上車。

車子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