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證照

第九章　證照

何美蘭在電話裡提到了第三次。

「今年有在開缺。妳要不要考？」

「媽，我已经在工作了。」

「工作不穩定。誰知道妳那個公司能撐多久？」

雅琪沒有反駁。因為她自己也常常在想這件事。

阿凱最近脾氣比較差。兩個案子臨時被取消，他的壓力很大。有時候會在辦公室裡唸這個唸那個，不是針對誰，但坐在旁邊就是不舒服。

王詩涵已經很少來上班了。她在外面接的案子比公司的多，雅琪看得出來。但阿凱沒有說破，詩涵也沒有說走。三個人就維持著這個奇妙的平衡。

有一天中午，雅琪去樓下買便當，李國豪打來。

「我媽叫我們去她家吃飯。下禮拜天。」

「好。」

「她說想要見妳。正式的。」

雅琪握著電話，站在便利商店門口。

「正式是什麼意思？」

「就是……認真看待妳跟我在一起這件事。」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一年半了？」

「是。但我媽那樣的人才會覺得正式不重要。」

她笑了一下。

星期天去李國豪家的時候，他媽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紅燒魚、雞湯、炒青菜、滷豬腳。

「雅琪啊，做設計的對不對？」他媽給她夾了一塊豬腳。

「對。」

「那種工作穩定嗎？」

「還好。」

「國豪說妳一個月賺多少？」

「三萬多。」

「三萬多夠用嗎？」

「夠。」

他媽看了李國豪一眼，沒有再問。

吃完飯之後，李國豪送她回去。

「我媽問我有沒有打算結婚。」

「你怎麼說？」

「我說再看看。」

「看什麼？」

「看妳準備好了沒。」

「為什麼是我準備好了沒？」

「因為男生隨時都可以。女生要考慮比較多。」

雅琪看著車窗外。

「那你覺得我準備好了嗎？」

「我覺得妳在工作上不穩定。」他轉頭看她，「我不是要批評妳。只是如果我們要結婚，我需要知道妳有沒有打算換一個穩定的工作。」

「做設計不穩定？」

「做設計可以穩定。但妳現在的模式不穩定。那個小公司能撐多久？妳的接案收入夠生活嗎？」

她沒有回答。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她的接案收入不穩定。她的公司不知道能撐多久。她的薪水三年只漲了兩千。

她的男朋友在問她：妳的計畫是什麼？

她說不出來。

因為她的計畫還沒有成形。只是一個模糊的形狀——做自己的設計、有自己的聲音、不要一輩子修別人的圖。

但那叫夢想，不叫計畫。

而李國豪要的，是計畫。

「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好。我等。」

他握了握她的手。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床邊，打開筆電。

她查了一下公務員考試的日期。年底。

她打開了一個空白文件，列出了兩條路。

第一條：考公務員。穩定、有保障、薪水逐年調整。然後按照大家期望的路線走——結婚、生子、退休。

第二條：繼續做設計。創業或接案。不穩定、有風險。但至少是自己的。

她看著這兩條文件。

然後把筆電關了。

因為她知道，不管選哪條路，都需要一個她現在還沒有的東西。

勇氣。

或者退路。

她還不確定是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