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件的滋味

第五章　被退件的滋味

公司的狀況在慢慢變差。

阿凱以前一個月可以接到三到四個案子。現在縮減到一兩個。有時候整個禮拜都沒事做，大家坐在位子上假裝很忙，其實在滑手機。

「景氣不好。」阿凱每次開會都講這句話。

但他不裁人。因為公司只有三個人，裁了誰就開天窗。

王詩涵開始出去接自己的案子。她跟雅琪說的時候，語氣很輕描淡寫。

「朋友介紹的。我就利用下班時間做。」

「什麼樣的案子？」

「一個診所的形象設計。三萬塊。」

「不錯。」

「只是外快。」她笑了一下，「不是要辭職。」

雅琪點頭。但她知道詩涵已經開始準備了。

後來詩涵開始偶爾請假。理由是「私人事務」。阿凱沒有說什麼，但臉色不太好看。

有一天雅琪加班到很晚，阿凱走過來找她。

「雅琪，最近詩涵是不是有在外面接案子？」

「我不清楚。」

「你不知道嗎？你們不是處得不錯嗎？」

「她沒有跟我說。」

阿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過了幾天，公司在群組裡發了一則公告：「禁止同仁在外承接與公司業務相關之設計案件，違者依工作規則處理。」

雅琪看到這則公告的時候，正在幫一個客戶調整名片。

她想到自己放在 IG 上的那些作品。想到那些私訊和轉帳。想到那些她花了好幾個晚上做的手工皂包裝。

她沒有簽約。也不是這家公司的員工——她是約聘的。但公告上的「同仁」兩個字，像一根針扎在她手上。

不大。但感覺得到。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開 IG，把所有商業性質的照片都收了起來。只留下作品本身，拿掉價格、拿掉「接案中」的標籤。

然後她坐在床邊，看著螢幕。

她不確定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想要用自己的專業賺一點錢。用自己的時間、做自己的決定。

但好像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人告訴她「這是我的」。公司說時間是她的、客戶說設計是她的、男朋友說規劃是她的。

什麼時候才輪到她自己？

手機響了。李國豪傳來的訊息：「明天晚上吃飯嗎？」

她回：「好。」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沒有裂紋、沒有污漬、什麼都沒有。

白白的、空空的。

像她現在的狀態。